作者按:此文为奥运后10月08日为交差所做。时间仓促漏掉许多细节,但大致记录了奥运会志愿者经历。“交差”虽痛苦,能逼迫自己留下些关于奥运会的记录也好。
我的奥林匹克“浪漫”之旅
十一黄金周,以鸟巢和水立方为代表建筑的奥林匹克公园成为了北京最热的旅游景点,超过了老“状元”故宫。看着这条新闻以及新闻中播出的图像,回想自己曾经在鸟巢那个庞然大物里吃过几十顿饭,曾经平躺在四层包厢的地毯上昏昏欲睡,曾经站在看台上挥汗如雨,曾经对着无数人微笑,也曾经或大声或小声地起劲抱怨,一切都近得触手可及,又远得恍如隔世。
时间回到2008年8月23日晚上。对于许多志愿者来说,这是最后一天服务。然而,我有一个小小的骄傲自豪之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走运,我成为全院除了主管和助理以外唯一既能参加奥运会开幕式又能参加奥运会闭幕式的志愿者。自从这个安排出来之后,我可是兴奋异常:自己一向没什么运气,几乎从来没有靠着运气得到过什么好处,抽奖从来没抽中过三等奖以上,可这次怎么就撞了大运了呢?因此,从得知岗位安排那天起,我就开始向各路亲友通报喜讯,大家纷纷向我表示祝贺:这位同志的奥林匹克真是太完整了!
这天的服务结束后,大家或如释重负喜气洋洋或依依不舍略有感伤地与景物及人物合影留念。我的相机却在早些时候借给了一位哥儿们,并嘱咐他24号一定要还回来,让我记录我的奥运最后一天。谁知,鸟巢运行团队跟我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当我半开玩笑地问助理我第二天是否还要继续服务的时候,助理却不无惋惜地告诉我,由于新招了一批志愿者,我恐怕不能参加闭幕式,而这个消息他也是刚刚得到,并且尚未确定。
我的奥林匹克就这样结束了?最后一天,没有被意识到的最后一天,虽然没有任何松懈,却不曾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把每一点每一滴都做得再好些,每一景每一物都记得再牢些,甚至不能在得知消息之后亲手用自己的相机按照自己的想法记录下此刻的周围。这样的戛然而止,实在不是我想象中的奥林匹克之旅的结束方式。
那一刻,我才深刻感受到,在经历了报名、培训、测试赛、奥运会之后,奥林匹克已经在我的心中重若千金。眼泪在强忍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始大颗大颗掉下来,而我可爱的同学们就在这时出现在我的身边,用各种各样诙谐的语言安慰我。终于,在冠冠把好运北京测试赛红色的鸟巢徽章塞到我手中,并严肃地说“如果明天能来参加闭幕式的话,这徽章要还我哦”的时候忍不住破涕而笑。
这些真诚地安慰我的同学们,早在几十天前就已经经历了遗憾的感觉——开幕式和闭幕式只能参加其中一场,且都是服从安排,没有选择的余地。抬头看看他们,我突然意识到,再不舍的事情总要有结束的时候,不管是以怎样的方式。一件事情的意义不在于其华丽的开头和绚烂的结尾,而在于其丰富多彩的过程,和同学们深厚的友谊就是这丰富多彩的过程的最佳见证,比任何照片、比任何留存在头脑里的记忆都珍贵得多。
而且,我还有弥补遗憾的机会,那就是参加残奥会志愿服务。之前,我有过退出的打算,因为早就计划好了9月28日考托福,之前应该留一个月的复习时间。在这个流过泪的晚上,我下定决心参加残奥会,不管将要面临什么挑战。当然,不完全是为了弥补遗憾,更多地是因为奥林匹克精神已经深深地吸引了我。我期待看到残疾人运动员的拼搏,奥林匹克在他们身上散发的光芒肯定同样明亮;我也期待能有机会为残疾人观众服务,希望运动场上激动人心的比赛能为他们带来愉快。
记得2007年8月的《时尚芭莎》中有这样一个小小的标题——志愿者仍在招募,但也许不是你想的那么“浪漫”,接下来百字左右的短文指出,志愿者的核心是奉献,而不是“特权”。我确定,我所认识的所有志愿者在报名之初便清晰地知道志愿者的含义。我们之中,没有人追求“特权”,但每个人都在追求着别样的“浪漫”。这浪漫,就是用自己的付出换来的经历,多年后回首,也许细节会模糊,激扬之感却不会淡去。
2008年8月8日,奥运会开幕式,出奇得闷热。下午两点,志愿者们已经在看台上忙碌一个多小时,内容是检查每个大礼包并放一瓶水进去。我低着头,汗水顺着脸颊流下,而长裤上已经渗出斑斑点点的汗渍。下午4点,上岗。此后,九个小时,没有坐下片刻。中国队入场,我站在看台中部紧张地观察着坐席,生怕发生意外。几分钟后,突然有中暑之感,飞快地冲入卫生间用凉水洗脸,然后默默回到坐席,直到散场。没有看到点火,但感受到了全场的热情。
2008年8月15日,鸟巢第一场比赛,早上4:15集合。从宿舍骑车到电教,微湿的晨风唤起一天的热情。抵达鸟巢,太阳还是一副初生婴儿的样子,鸟巢更是安然沉寂,圣火簌簌的响声清晰传来。狼吞虎咽下所有的早餐,管它是不是难吃的火腿肠。7点上岗,晨光中的鸟巢被工作人员装扮一新,迎来第一批观众。
2008年8月18日,接近中午。刘翔的出现点燃了全场观众的激情。我应观众的要求蹲在看台最前面的栏杆处,以防其他观众一拥而上阻挡后面观众的视线。观众们说说笑笑亲如一家,我回头看看赛场,欣慰地发现刚好能看到比赛全程。退赛。面向观众的我亲眼看到了那么多张脸从兴奋滑向失落,难过之余只能故作镇定地站起身来,礼貌而平静地面对观众的怒骂或痛哭,心中为刘翔的健康暗暗祈祷。
还是2008年8月18日,晚上。和几位鸟巢志愿者同学一起到北大体育馆看乒乓球男团决赛。拼命加油。白天我们共同见证了刘翔的退赛,共同失去了奥运比赛期间在鸟巢唱起国歌的希望。冠军拿到,国歌响起,几个人仰头看着国旗升起,起劲地大声唱着国歌,像圆梦一般。
2008年8月21日,晚场结束。看到一对外国夫妇带着五六个可爱的小姐妹,最小的两个小妹妹都像壁画中的小天使,胖嘟嘟,留着卷毛短发。发现我在看她们,其中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儿向我走来,笑意盈盈地端起我的手,羡慕地看着微笑圈。我随即摘下一个给她,并问她这些女孩儿是否都是她的姐妹,她俏皮地回答:“Yes, too many!”然后拿着微笑圈兴奋地去追父母和姐妹,并炫耀地拿给姐姐看。那一刻,我觉得家远在大洋彼岸的她和小时候的我没什么两样。每天,都能见到许多外国面孔,经常会友好地聊天,奥运会让我在中国看到了世界。
2008年9月6日,残奥会开幕。盲人歌手杨海涛一曲唱毕,神情地说:“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我最想看到爸爸、妈妈,还有你们”。现场掌声雷动。尽管已经在彩排中看过这个节目,眼泪还是开始在眼睛里转啊转,终因顾及志愿者形象没有任其流出。而300多名美丽的聋人姑娘们在无声世界里用优美的舞姿对星星诉说的心事,失去下肢的汶川小姑娘执着追求的芭蕾,同样令人动容。
2008年9月X日。因残奥会期间出票太多,每晚五点半到八点之间看台上总是拥挤不堪。亲眼见证的残疾人比赛屈指可数。在看到的有限的比赛片段中,无论是中国运动员李端在跳远中的飞跃,还是南非“刀锋战士”在100、200和400米中的冲刺都感人至深。不管名次如何,所有的残疾人运动员都有着令人敬佩的精彩人生。而我也在某一天推着一位来自韩国的残疾人观众从上层看台下到一层,寻找良久后为他找到位置。第一次推轮椅,必须小心翼翼,与不懂中文和英文的韩国观众交流只能用手势。这些障碍都因为对奥林匹克的共同热爱而土崩瓦解。
2008年9月14日,中秋节。匆匆赶到班车处,领到林建华副校长亲手发的月饼。而在鸟巢,领到一只可爱的小福牛,乐乐。这个中秋,在鸟巢,看不到圆月,却感受到月明。
2008年9月17日,残奥会闭幕。有机会进入运动场狂欢。小心地捡起洒落在地上的人造花瓣放入口袋,扯着志愿者的旗子照相,站在领奖台上照相,看一批又一批同学在起跑线处兴奋地体验起跑。最难忘的,还是坐在人造草坪上独自仰望天空,尽管天黑黑的什么也看不到。但是,这方天空见证了我们所有志愿者的奥林匹克。
走出鸟巢,回望。巨大的钢结构通体红透,喧嚣过后,一如8月15日清晨的静寂。一场“浪漫”之旅走到了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