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面的故事都是我编出来的,可是接下来的这个故事,你们不能不信。”我拍着胸口对他们说。这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对面的车辆打着远灯飞驰而过。道路曲折而阒寂,看不见远方。在这次旅行当中,我似乎成了众人的主角。就连我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何如此精力充沛,接连三天不眠不寝地为他们讲故事,从异志见闻到艳遇忧愁,那些故事比一千零一夜还要多,还要稀奇古怪。而他们围绕在我身边,听到精彩处,一个个瞪大了好奇的眼睛,嘴巴张得像缺氧的鱼。
这是个关于“空间”的故事。我知道这种说法是缺少科学依据的,但我作为一名科研人员,仍坚持把它当作我的科考项目记载了下来。因为此时他们也身处这个地方,他们跟我同在一起。这便是我坚信它存在的理由之一。
刚开始,我认为是有人吐了什么东西,弄湿了我的脚。而当我低下头时,发现脚旁边躺着一个玻璃瓶。你们要听清楚,这是个褐色的透明玻璃瓶,它距离我的皮鞋不到五厘米。从瓶口倾泻出的一股液体溪水般弯曲着穿越各式凉鞋,径直流向前方。
这个时候他们都闻见了一股莫名的气味,他们嚷嚷着要求停车开门。或许没有谁注意到,此刻有这样两个人正在暗中进行着殊死较量:他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手中捏着一个打火机,而我紧紧揿住他的手,质问道:“你想干什么?”
然而,我的声音被他们愤怒的喊叫声所湮灭,汽车又恰好遇到一段下坡路,司机采取紧急制动,我和他站立不稳,一同扑进了人群。就这样,他的手从我的手中滑出,他的拇指轻巧地摁燃了打火机。地上迅速窜起一股火苗,就像毒蛇在吐信。那一瞬间,空中黑雾弥漫,冲天的火焰把整个车厢吞没。不久,我奇怪地听见玻璃在叹息,看见塑料座椅在衰老,我憋足了一口气吹开面前的黑雾,伸手捉住正要越窗逃离的他。他用力踢我,打我,疯狂地撕扯我咒骂我,可这些手段都不管用,最后他无可奈何地坐下来:“我逃不掉了吗?”我冷峻地对他点点头。
“后来呢?”他们问。
我笑了,看看车窗外的夜色:“后来火被扑灭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们都在这里。我们——你,我,他。”
“现在你们看,他就在那儿。”他们顺着我的手看过去,他耷拉着脑袋,病恹恹地靠在窗户边。我把他绑在椅子上,让他们逐个地惩罚他。不一会儿,他们累了,他的打不还手也使他们变得沉默起来。他们质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没有回答。因为我早已借着熊熊火光,用锋利的玻璃碎片狠狠切断了他的喉咙。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说不出原因。可我知道这次旅行路程遥远,而乾坤万物已经荡然无存。
(2009.6.11 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