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两点,丈夫下夜班回家神色慌张地推醒蒋静说,巷子里有人被抢了,躺在地上一声不响,大概已经死了。蒋静说,你报警没有?丈夫说忘记了。那就洗澡睡觉吧,真是闲吃萝卜淡操心。蒋静倒头又睡了过去。丈夫从窗口往下看,下面黑漆漆的,只有巷口的路灯亮着,光线微弱。
蒋静出门上班,在巷子里看见了丈夫所说的那个“死人”。他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墙根直打哆嗦。蒋静想问他怎么了。还没有靠近,就闻见一股强烈的酒味,熏得蒋静连连倒退。那人摸着头顶的伤口,含糊不清地说,你不逼我,我就不会整你。你要是把我逼急了,我把你杀了,碎尸。蒋静觉得遇到了疯子,吓得快步走掉了。
暮色降临的时候,蒋静接到老同学的电话,邀请她赶去参加同学会。蒋静给丈夫打电话,对方却一直占线。后来丈夫打来电话,说单位临时有人换班,要他去值小夜班。蒋静说,那你早点回来。丈夫说好,正要收线,蒋静忽然又说,对了,今早上我看见巷子里那个人了,没死,是个疯子。丈夫剧烈地咳嗽,挂了电话。
这次同学聚会让蒋静很难堪,那些同学有的当了大公司的董事,包里的电话响个不停,开口闭口都是股票经。有的在市政府供职,虽说是文员,却接触交往着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几个做服装生意的,坐在一旁交流进货心得,每月跑几次广州和上海,回来利润翻几番。更有女同学做了全职太太,孩子由保姆带着,自己仅是逛街打麻将,日子过得十分舒心。只有蒋静还处于原始状态,既没有政治面貌,也没有权力地位,出门得需挤公交车,跟别人的宝马奔驰相比,顿时矮了半个身子。更令人气紧的是,别人的丈夫个个都有头有脸,蒋静的丈夫却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工人。不仅如此,别人的孩子都可以下地跑了,而蒋静结婚十年都还没有生孩子,她扭捏地告诉几个要好的女同学,不是生不出来,而是生了养不起。
蒋静在同学会上豪饮了很多酒。与同学道别后,她跌跌撞撞地往回走,眼泪雨点般地落下来。今天回去就怀孕,十个月后就生孩子,我就不信养不起,吃糠也要养。蒋静想着,拐进了回家的小巷。
这条巷子的中段嵌有一截青砖老墙,遇雨天会发出一股莫名的香味,老一辈的人说那是飞来墙,谁也不清楚它的来历。蒋静走到飞来墙的旁边,似乎闻见一股异香,她抬头看天,却没有要下雨的迹象,她觉得这墙壁是在装神弄鬼,于是狠狠地踢了两脚。不料从墙中滚落几块砖头,其中一块是白色的。蒋静拾它在手中掂了掂,约有三四斤重。蒋静把白砖放进包里,匆匆回了家。她把砖洗干净,对着日光灯一瞅,才发现它的真面目:竟是一块通澄的玉砖,上面还刻有一些模糊的小字,看得出有些年生了。蒋静心里狂跳不已,黄金有价玉无价,今日里竟这般容易就发达了,真是老天有眼。她怀疑那些青砖里还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当下决定要趁夜深人静去挖宝。她把玉砖藏到枕头底下,迫不及待地准备出门,却发现门外站着一个人,竟是那早上坐在墙根旁的疯子。
蒋静惊恐地叫了声,被来人一掌推回屋里。你要干什么,她问。来人开门见山地说,你丈夫跟我妻子勾搭上了,我找他拿钱,他不给,还故意把我灌醉差点弄死我。这笔账得你来还。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抵在蒋静的脖子上。蒋静动弹不得,说,你这样是在犯罪,难怪你妻子……你这么凶。
放你妈的屁,我对她温柔得很。他暴跳如雷,刀子几乎划破蒋静的皮肤。
那她为什么要背叛你?蒋静问。
因为我没钱。他顿时没了气焰。
这种事情不是钱能够解决的,你把刀放下,我说给你听。蒋静说。那人犹豫着扔了刀,喉咙里呜咽起来。
蒋静见他相貌英俊,想起丈夫妒嫉之下经常提起的那个人,心中一动,道,你是不是我丈夫的同事林春常?他点点头。蒋静咬着嘴唇,脸红起来:你说要我替他还账,怎么还?
拿钱来。林春常说,否则……他突然戛然而止,发现蒋静的眼睛里藏着秘密。
蒋静扭身从枕头下面抽出那匹沉甸甸的玉砖:给,这个东西应该很值钱。说完开始脱衣服。林春常大惊,颤抖着声音问,你这是要干什么?蒋静脑中浮现出丈夫与林春常的妻子亲吻的场面,不觉愤然道,你可以以牙还牙的。不料林春常听了脸色大变,从地上拾起那把锋利的刀子向蒋静走来,说,原来女人都这么贱。
一瞬间,蒋静不那么想生孩子了,她想尽快去老墙边挖玉砖。可是,那时恰巧有人骑着自行车叮当叮当地从巷中穿过,行至老墙处却停了下来,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那老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坍塌下来,是一堆不值钱的青砖。
(2009.3.7 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