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法眼呆看天(无序的连载)
已突破马其诺防线。
黎明的俄国大地静悄悄。
这里无关战争。
年轻的玛丽姑娘反抗着结婚的念头,
“结婚,然后生一堆小孩!
这种事随便一个洗衣妇都会做……我想要什么?
噢!
你们很清楚,
我要的是荣耀。”
我坐在八九点钟的太阳下,
用指间抖出的烟雾遮住自己的脸,
我呆看着单枝玫的封面,
呆看滑向庸俗大地的天空。
天空浮着薄薄的蓝,
被脆弱的玻璃切割,
一个方块中有着沉杂的现实。
现实是:我无法与玛丽姑娘倾心地交谈,
我无法走进巴胥吉尔次夫家族高贵的血统。
我面对驴车拉着黑煤从窗下走过,
寒冬里的邻居等待温暖。
玛丽姑娘还是被钳住了迈向荣誉的脚步:
“我想成为男人。
我知道我可以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可是穿着这裙子,您说能走到哪里去?”
她嫁给了梦寐以求的尊严和体面。
这样的结局并不出我的意料。
我快节拍地追着驶出站台的火车,
直到战争结束。
时空已打开了2003年的画面。
玛丽姑娘还在尼斯街上闲晃,
演着思春少女的戏码。
我无法超越魅力的手段和绝对。
木器厂的锯声急躁地发做,
它把绿色的天性解散、刨光、削凿、粉饰,
重构生活的容器。
我轻抚一件件摆放整齐的家具,
脸红地暗示贫民的理想,
一个摆满家具的婚姻
足够让我轻松地在空白的扉页上悠闲地散步。
这不同与玛丽姑娘的芳心暗许。
我接受。
我接受传统爱情的隐约暗示,
借由天空的伸展和凝聚说出我的爱,
而不是“谜样的言语、手臂的触压以及沉默”。
生存已加快了变异的节奏。
通常的三种形式:
1、 减缩整个过程;
2、 改变过程的顺序;
3、 增添某种行为。
减缩、改变、增添,
我木然地坐在吱吱作响的椅子上,
在旧外套的掩饰下,
繁复地演练扑向爱情的捷径。
在石头的内心,
并没有可供冶炼的宝藏,
我的挖掘,
不过是为了打通英吉利海峡的隧道,
从一片天空进入另一片天空。
我一点点输掉我的地盘。
马其诺的脆弱使更多的少女戴上了相思的脚镣,
我无法从沉迷的堡垒中脱身,
私奔的主题被爱情霸占着,
并不许庸俗的生活丝毫的染指。
电话在另一端吹响总攻的号角,
春天的风声越来越紧。
我弯下腰去,
象一只童年的木马摆放在调情的语言地板上。
“恋爱中的男人是生活的废品。”
我听到小贩的吆喝,
从栖息的夹缝中敲打着丝绸的窗帘。
玛丽姑娘戴着假面跨出了第一步,
她穿着处处紧身的衣衫,却吞下了花束中的紫罗兰,
她的马溜了缰。
众多的年轻人纵马追赶,
在惊涛的大海纷纷落马,
年轻的心并没有猜透玛丽姑娘的烈火锻造的是高贵的钻石,
而不是露珠一样透明的爱情。
我冒险扮演了一次英雄。
当我把她从致命的死寂中救回的时刻,
她相信自己恋爱了。
毫无疑问,
对玛丽姑娘来说,
我就是迷人王子的化身……
可是我却在旖旎的晚宴上吃了大蒜,
卑*的血统使我的画卷上涂满了小人物的琐碎和污浊,
我固执已见地举起方言的筷子,
再一次拒绝向不锈钢刀*的进化。
我和梵蒂岗攀不上任何亲戚,
虽然我也吃进口的洋葱和泊来的诗句。
失望么?爱情狂欢中的玛丽姑娘?
我从废铁丝绑扎的生活上站起来,
目送玛丽姑娘被寄往罗马的信封,
扭回头,写下了一个诗人的诗句:
天空高高,犹如一朵湛蓝的花。
“扣子,扣子,我看到了春天!”
这是古老的爱情弥留之际的回眸一闪。
旧时代的老妪拖拂着曳地的灯影,
她瞪我一眼,
转回身,
关紧了门扉。
我陷入对烟缸的思索。
这是燃尽的私欲的墓地,
一座摆放在面前的愁绪的乌托邦。
巴洛克式的情报告诉我,
西蒙·波娃正在我的隔壁窃窃私语,
“爱情,依我的设想,
应该是和身体无甚相关;
但我反对身体在爱情之外寻求满足。”
指尖的烟,
闪跳着激情的银狐。
我穿过腐烂的书籍,
在弥漫的芜杂的思绪中,
惊讶于春意的入侵。
这该是北方的初冬,
寒意料峭于黎明的肌肤。
而香椿吐出了尖端的香气,
月季打开了她的胴体,
有一丝孤独和颤栗。
还有花下结胎的丝瓜。
这刺眼的萌发仿佛出浴的少女赤裸地站在广场的高台上,
撕开了裘皮大衣围裹的寒冷。
“快感如果不化为热情之火,
便会带来污秽。”
老西蒙·波娃还在絮叨。
我撤回到文字的城池,
我的爱人在打点陈旧的生活,
她将被安置在一间简陋的过渡句里。
在新生活杂志被打开之前,
她不可能拥有自己双人舞表演的舞台。
爱是胆怯的,又是温柔的,
“一句话,我就属于你!”
之后的大胆是有限度的。
她偷偷地跑到镜子的教堂向自己的上帝祷告,
“我是极端主义者:
若得不到完整,我宁可一无所有。”
我等待。
在扑克牌和投骰子的间隙,
象一棵树拔地而起,
我用掉多少浓荫、多少枝干,
才能遮住圣母院的天空?
在每一个十字路口,
不断有奇迹迸现。
我轻触到愈来愈显稀薄和透明的借口。
她不逃避也不压低,
交缠的动词使她不相信单单
一个接触、一个压揉、一个拥抱就能让她神魂颠倒。
战争,减少到一吻。
这止步于尖叫的抽身,
展现了一个工程的纯粹:
你要爱,就要忍耐别离的痛苦。
任何一个词汇都脱离不了生活的挑衅,
我放弃合上书本的动作,
任由西蒙·波娃一遍一遍演示,
“女人并非生而为女人,而是变成女人的”。
睡眠在床之外。
清醒的肉体抛开了书籍直接成为思想。
堆放的名字象废弃的烟盒抽去了内心的热量。
这是怎样的午夜,
没有你,只有年轻的苏菲亚。
文字足够用来痛哭,
还有过路的风声。
没有谁能赶走心间的牛群,
它冲撞着,奔向分岔的甬道。
苏菲亚颓倒在营里的草褥上,
她用眼角偷瞄健壮的德国,
发现他非常迷人。
一只火腿被运进奥斯维辛,
欲望的集中营里奔突的是闪亮的尖刺。
我漫步在封面绛紫色的色调里,
吐出堕落的烟雾,
并在下一个动作伸展开散漫的四肢。
我在想贴身的内衣和爱情,
谁离心更近一些。
我突然听到颠簸在198页的苏菲亚高潮时的尖叫,
“对,把他从脑海里赶出去……去!”
她确实这样做了,
锐利的德国霎时成为
“覆着灰尘的本子里从此被她的记忆合上的一页。”
果冻。
滑爽的快感曾占据你的生活。
我骑着老式自行车穿过拉丁文狭窄的街巷,
四个警察挥舞着一成不变的道德法则:
向左你还是向右?
我站在一纸空白上,
伸手提起了自己,
让战争窃笑着从脚下溜了过去。
这是墨水泼黑的夜晚,
老法布尔的昆虫在叫,
我听到胡蜂的甜言蜜语,
歌咏情人也是我最爱的事。
我翻到《果冻加工技术》的操作间,
偷出满含阴谋的卡拉胶,
妄图让爱的蔓延,
结晶出新生活的形态。
我深知这毫无营养的烹饪多少有了一促即发的情势
和石榴般婚姻股市的崩盘。
天空早已褪尽你眼角浸出的一点蓝,
中世纪女人的小脚被放开,
走路有些趔趄。
你感到纯粹的持续有如丰年的葡萄,
手心的丰盈使你的脸憋得通红。
我的想象在大幅度衰退,
只把你看成风暴中一个繁荣的小岛。
她摔碎司纬琴的时候,
我正抬头看天。
她的表情圣经册页般脆薄。
劳动者栖身于泗河的对岸,
看不清逝者如斯夫的河水里,
冲走了多少论语的碎片。
而在隔壁的诗集里,
日常生活的解放丝毫不受限于外部细节。
工业的兰花指摸到了资本的大腿,
并继续猜想女性身体的形状。
马勒侯脱下长袍换成了短裙,
她可以不用再控制她的动作了,
她再也不会感觉行动受限于一条裙子。
她穿着短过青春的裙子徜徉在旧习惯当中。
一切才刚刚开始。
爱情的、隐私的、晚霞的急湍,
我听到你开花的呻吟,
象一只甲虫的轮子,
飞旋着,嘤嘤而至。
如果你是女王,
我就是茵纳斯弗利岛上的男仆,
为你支起九行芸豆架,
一排蜜蜂巢,
让你轻卧在荫阴下,
跟随我语言的蜂群,
嗡嗡地歌唱。
我的目光碾转过油腻腻的加州餐馆和米格尔大街上滑溜溜的盥洗室,
抚摩着棱角分明的梦工厂。
咝咝发响的火焰是鲍勃·迪伦手中疯狂的老吉他。
我跨掉,退缩,
一动不动地躲在一枚上尉军官遗落的和平的铜纽扣下,
为我的收藏布置战火。
那你唱吧,
为了爱的愚蠢和坦白。
我被拖到吉他的和弦上。
一个男人的哭泣饱含了沉甸甸的悔恨,
象哄然而下的石头。
相临的两个座位挤着不同的风景:
我没有去过海军造船厂,
只在波涛的皱褶留下一张颠倒黑白的底片,
那是重金属的起降,
垂直90度的转折给我带来了孤悬在高空的荣耀。
幸运的是,
情欲的封面被拆走了,
露出爱情的第二层皮。
你没有走,根本没有走。
你在月光下显得娇小,
蛇一般卷曲,
疲倦忧伤的眼睛看着我:
“初次幽会什么也没得到。”
“这是我最后的初次幽会。”
这是命运的急刹。
在歌剧院门口,
欢情的传单混入法桐树招摇的碎影之中,
丽塔逃亡的长发被淋湿。
我记得她扮演了一个杀手不忠实的情妇,
她的呻吟在褪色,
只剩下散乱的玻璃的碎片。
她的记忆顺着楼梯向8年前一场磨损的演出爬去,
那时她穿着吊带裙,
露出青春的花招,
她的皮肤那么白,
仿佛装在玻璃杯里的牛奶。
我有啜饮的渴望,
但我被一段痉挛的时间挡在了后现代主义之后。
浴室的门空着,
从这里可以抵达激情的玫瑰的招贴,
平面的伤心折叠在一只黑色的皮包内。
我站起身,
合上她瞪着我的眼睛,
我可以帮你搬动预订的纸箱,
直到你从乌黑的剑鞘出发,
但我不能成为你剑尖上的锋芒,
爱情已不能一伤再伤。
我自言自语着,
在百叶窗前,
离开擦得铮亮的夜色,
找个理由,为我想做的事情辩护。
那不过是灰烬,
花开的灰烬。
香气在指尖伦为小巧的回忆,
一枚隐去了身世的钻戒。
“岩,这里要塌了。”
听到你背出这句台词时,
我被一本杂志装订成十六开的江南,
发行的周期把我的旅游剪掉。
我伸出手,被你的门票抓住,
“你不可能获胜,演出已经结束。”
我的心形同虚设。
2003读书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