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6-21 23:54
范家屯村落在黄淮海小平原上.
往北五十里地是盘上,往西五十里是山里,往东四十里是县城.
村主道呈田字状,石老虎蹲踞在村子十字路口西北角,刻痕磨平却虎视眈眈,威风屹然.
位于石老虎腹下的台基,寥寥几行字,刻着村子的起源.
这是座崇祯年间雕刻的石狮子,自古相传别名石老虎.
崇祯年间,张家,郭家,崔家三户人家不知是逃避战乱还是灾年迁徙,在一条小河北岸安顿下来,休养生息.
小河被命名为南河.村子被命名为张郭村.
小河宽了又窄,涨了又落,丰了又涸.岁月迎风送雨,不紧不慢,淡看春秋......
爷爷埋在土里,父亲耕在地里,儿子玩在泥里......
三户人家的村子有了人气,迁过来的人家多了起来.
张家,郭家,崔家人丁不旺,始终一脉单传.迁过来的范家后来居上,占了多数,村子遂更名为范家屯村.
再后来,我曾爷爷的曾爷爷王方由邻村入赘到本村,开始了他的子子孙孙兴旺大业.
后迁入的周家子孙也兴旺起来.
渐渐的,这村子人口十分,王家占四分,周家占四分,范家占一分,其余姓氏占一分.村名也懒得改了.
王家家大业大,房屋建筑占了村子一半面积,土地主啊.
周家多为佃农长工.
我曾爷爷败家,到了我爷爷这一辈家财已散了干净,王家另外一支依然风生水起......
解放了,开始斗地主了.
王家一个地主,范家一个地主被活活打死,他们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农忙时自己也下地干活,监督长工.
满屋子的绫罗绸缎红木家具被挑到了大街上做罪证.
王家的其他几支虽没遭殃,但也噤若寒蝉,无人敢拾.
大姑当时十来岁,她说周家人捡了不少好东西回去.
周家站起来了.
村支部书记由周家人当,村长由范家人当,财粮由王家人当.
财粮也就是会计,不认字儿的人当不成啊,还得从落魄地主家来选,爷爷就当上了,然后传给了爸爸.
周王范三家作为个人,自然没什么矛盾,彼此相处也好.但作为家族整体,总有隐隐竞争的念头.
如是过了三十年,改革开放了.
张家,郭家依然单传,崔家有两户,还有就是从山上下来落户到村里的下放户,其余全为周王范三个家族.
从山上下来落户到我们村都是由一个原因,村子里某男子因各种原因在乡里八村找不到媳妇,就会托人去山上说.山上人家生活更苦,又不忍自己儿子继续受苦,就答应将女儿嫁给他,条件是将其全家的户口迁到村子里来.这样一来二去,被称为下放户的他们也成了一小股势力.
大家卯足了劲儿,各自奔向幸福小康生活,并暗暗相互比较.
好奇怪,明明已经均过贫富了,地主家崽子抬不起头来几十年,这才几年的工夫,怎么地主家崽子又富起来了,又比自己富,不是已经站在一个起跑线了么?
上任村支书一周家人过世后,乡里竟任命了一姓石的下放户当村支书,打破了旧有的格局......
再有,村子北面田地里发现了煤矿,煤矿企业开始讨论赔偿问题;基层干部开始实行直选制度.......
村子的权位之争搞的惊天动地,数番拉票,数番殴斗,数番闹事,数番选举......好比池塘之蛙为争一片大纸船.
在北方,你知不知道家族的定义是什么?
家族一贯的凝聚力体现出来了,在这基层干部开始直选的时代......
而如今,经乡里多方弹压,村支书依然由石某担当,村会计由王家人出任,村长由范家人当,而周家人,只得到了民兵队长兼治安主任的职位.
周家焉能咽得下这口气?暗潮依然汹涌......
煤矿的赔偿方案涉及到每个人的利益.....
其他家族惴惴不安.
下一届直选中,周家具备掀翻任何一家的实力......
因为煤矿,村里变的富裕了些,但风气也变了,偷盗的人多了,斗殴的人多了.......
而我要说的那个石老虎,陪村子走过三四百年的石老虎,每逢丧事,孝子孝孙都要去它跟前路祭,摔个烧纸钱的瓦盆后,才抬着棺材逶迤而行往村外各自家族坟地的石老虎.
因为中央台<寻宝>节目越来越红火的原因,去年一天夜里,竟被人偷走了......
它虽然有些年份,但真不值什么钱.
更重要的是,它重达六七百公斤,偷的人也不嫌累.
年前,村委会出钱,花了钱又买了头石狮子回来,接着搭了戏台,请人唱了好几天的戏,讨个彩头,以熄石老虎之怒.
但这头石狮子蹲坐着目光木然,看着前方,俨然没了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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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6-13 23:05
周日下午去同事家聚餐,每人须做一两道菜.
凑一席面.
烈日炎炎,去凉水井菜市场买菜.
路上问起女同事周末去哪里玩了,她说起在宠物店和一只龙猫玩了一个下午.好想养一只龙猫呵!
我第一次才知道除宫奇峻的<龙猫>外,真有龙猫哦.
原本我想做鲫鱼豆腐汤,临了临了,四条鲜活蹦跳的鲫鱼被捞上来,女同事看不下去了,别买了,别杀它们了......
只好作罢,豆腐已买了,权且做个煎豆腐吧.
而女同事手里拎着两根排骨,恩,下次我知道了.
眼前见不得杀生.
回到屋子里,又谈起龙猫,说起她多喜欢喜欢龙猫.突然她又说,不能太喜欢龙猫了,不然下辈子就会变成龙猫了.
唔,又有什么说法不成?
恩,假如你非常非常喜欢小狗,你死了之后,灵魂在路上走,突然遇到一只小狗,因为喜欢,你就会跟着它走,不由的就托生成小狗了.
呵呵.
恩,也不能太恋家,如果太恋家,死了后灵魂徘徊不走,想留在家里,往往会托生成这家里的蚊子蟑螂什么啦......
......
总之,人这一生,别太迷恋什么,别太留恋什么......
别让某些东西成为你的执念.
别付出太多.别被束缚......
自私的人,往往贪恋自由.
同事不在家结果女同事错用他家的脚盆淘洗了汗菜,炒了来吃.
为什么叫汗菜?因为它如汗血宝马,汗出如血.
第一次做煎豆腐,做的不错呢,色泽金黄,点缀小葱,香气萦绕,卖相挺好.
还有别人做的番茄炒蛋,冬瓜炖排骨,买的卤味凉菜......
晚上,五个人坐在一起,刚刚好分完一瓶红酒.15年份的汾酒没有再喝.
吃的干干净净.饭后有冰镇西瓜等着.
干杯,各自回家去.
走在路上,青黛夜色伴我微醺.
我想起你.
对不起,因为我仍贪恋着自由......
这样酸溜的借口,用以满足我可耻的虚伪...... |
2011-06-07 00:00
我歌唱云朵/雨水的姐妹/美丽的求婚/我知道自己颂扬情侣的诗歌没有/了用场。
我歌唱云朵/我知道自己终究会幸福/和一切圣洁的人/相聚在天堂
----海子
站在雨中,他想她该很难过.
窗外的雨滴滴答答。窗外的花七零八落的开着,凋谢的花瓣泥一样的瘫在地上。
那是谁,他肯定自己不知道。
那是一幅冷静而略带残忍的油画。
雨还在下,有一股凄凄的味道,雾气突然迷蒙了黑色的眼眶,不再清澈。
是个女子,立在窗外的雨中,一动不动。
肩膀被雨水打湿了,头发被雨水打湿了,长长的。
油画:立在雨中的是一尾窈窕的女子。你都不曾注意到,她的衣裳过于华丽,过于奇特。过于孤独,过于漂亮的淋在雨中。
杜拉斯就是这样描写的吧。
他的手转了转装有可乐的纸杯,杯壁上冷气凝结的水滴聚成股后一道一道的流下,然后漫过中指的指尖,然后细细的淌在餐桌上,水很清。凉意顺着中指的血管进入心脏,犹如冰凉的钟声轻轻的叩击。
中指修长白皙,只是中间的骨节稍微宽大。
习惯性的,他留下一口可乐没喝,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背离着那女子的方向。
他走路很慢,但从不回头。
孤独的女子迎着雨水悄悄的转身,悄悄的。
我们看不见她的脸。她的头发很长。
雾气上来了,浓浓的。
顺着她食指所指的方向,我们看见他淡淡的背影轮廓。女子发出了略带沙哑却极其尖锐的声音,是在唤他?
他不知道。它走路很慢,步履踉跄。但从不回头。
五天了。过去五天了。什么也不变,什么也没变。
什么样的日子呀!
想要吐出嫁衣一般的文字,需要圣洁单纯的新娘。
他看见过一霎间一见钟情的画面,却没再延续到下一幅。
他没有。
除了幻想。
天黑了,雨又落了下来,趁着夜色偷偷密密的织着幕布。
颜色是黑的,就像眼睛。不管相信与否,都将一直存在。
他在读报,眼睛是一泓秋水的深邃,冰冷的嘴角。报纸左下角登着这样拙笨的文字:你在哪里,快回来。再往下的字就会被白枳灯照出的影子严严的盖住。
他的目光却没在这里扫过。
一杯茶在外面飘着雨的屋子里坐着一个人的桌子上孤零零的打着哈欠,袅袅浓浓。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模糊的铃声搅动了梦境,他明显的受了惊吓,眼神游离而迷茫,孩子似的惊惶。
他都不记得他怎么在屋子里了,也由此变得忧心忡忡:他在干什么。
不是门铃,他是在宿舍;不是手机,他没有。铃声在空气里漫无目的的撞击,作为流逝的时间督促他紧张失措的思考。
思维好像是多余,好像目光直接捉住了声音的源头。他抓起了电话的听筒。
没先说话,他用中指小心翼翼的敲敲话筒,然后把耳朵贴上去听。
好像怀疑不真实。
“医生,他们都叫你医生?”一条温暖的河流缓缓淌过来,他突然不再恐惧,因为还有一个人,也因为还有一个人证明他存在。女人。
“哦,不是的,是这样的。”听筒的那边会有阴沉的声音递过来,否定前者,肯定后者。他为自己平静的声音而惊诧。
离夏天不远的一间宿舍,桌子上坐着一盏茶。那天有雨,有孤独。有人打电话,有人在听电话。
她没笑,她一直在说话:我们不认识但我们是一个系的,这样的转折我们可能不大在意,但我们已经认识了。
他心不在焉,充耳不闻,就看着中指的骨节。灯光感受到他:孱弱的身体,苍白的脸。他用手拍打着冒着热气的杯子,专注的凝视着中指的骨节:它被皮肤覆盖,却充满生命。
她说:既然在这儿,就要多认识一个同伴。我说的,既然在这儿。不认得的不算同伴,这也是我说的。
这句话使他突然产生激情,他请求她再重复一遍,然后他又重复了一遍。
他们真的不认识,除了早上在餐厅窗外开着花的雨中。而在电话两头,他们什么都不是,真的。路人。
她说:其实这不重要。不过请不要相信,说不重要那是因为它重要。重要的是我听同学说你在学习心理学,我才给你打电话。而这句话的真实性同样值得怀疑,你不必深究。
她突然停住不说了,嘎然而止。喘气声也听不见了。
他的情绪开始低落。就是屋外初秋的第一场雨刚落下大地就结束的那种感觉,嘎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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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6-06 23:58
他张开嘴打了一个呵欠。每当他紧张的时候就会打呵欠。他说他是在研究心理学,但不是医生是作家。所以更不是心理医生
“作家,什么是作家?”
“竭斯底里的,就是。”其实他不是,。但他认为是。只要能表达他就是,只要他认为是那么别人的对他的认为就等于不存在,因为他不知道。
她又不说话了,久久的沉默。
他们突然感到疲惫不堪,但不说话。雨下的很乱,向外面看时又很平静,原因是看不清楚。
她开始低低的抽泣起来,他能听得出来。她说没什么,她习惯了。
她说:我觉得刚刚长大就开始老去。从我十来岁甚至刚出生五六个月时情节就不断发展,于是整个过程不可逆转。这个形象我始终不曾对人说起,这个形象将始终存在,这个印象始终对我魂牵梦绕。
她又哭了,心力交瘁。她在电话的另一边半倚在床上,眼眶内盛满晶莹的泪花以及要命忧愁的眼神。
泪水啪嗒啪嗒的滴在握着听筒透明的手指上,她因为对哭泣的欲望感到力不从心。
她就一直呆在她的宿舍里,不去上课,不看报纸,不读书,不说话。什么也不干。四周是封闭的。
除了偶尔出去一下,就是睡觉,不然就坐在床上努力的思考。极其努力。她就一直呆在她的宿舍里,不知道干什么。好像打一开始她本来就是这样。
她哭是因为她看到了身上的宝蓝色的百褶裙,那要命的颜色惹她哭了。她的全身因为伤心不停的颤抖。
她说:我突然意识到我不可能再用像爱我父母那样深去爱另外一个人了。这种事情让我对我产生厌恶和恐惧。她说着话的时候,他开始哭泣,好像打开情结后就再也系不住了。她在哭。他们谁都不安慰谁。
这空间只有两个人,他们的故事支离破碎,但故事还在进行。这并不是故事本身要求的。
她说:“我努力的思考过去却发现正在忘记。我都快不记得了,我曾经有仇人的,我在西双版纳时,在一座敲着铜钟的寺院里,我用涂着凤花仙汁的手指触摸过小和尚的光头。这种回忆没有主题,是跳跃前行的画面。我只是用手指触摸过。”
镜头是这样的推移:我们看清了她的脸庞,分明泪痕未干。眼眶内盛满晶莹的泪花以及要命忧愁的眼神。
披散开来四处低垂的长发的发丝之侧,坠了两束深蓝色的细细的丝带;光洁的额头之上,缠了一束深蓝色的细细的丝带。沉淀的色彩深得可怕。长长的百褶裙的宝蓝色竟变成浅蓝色的了。那丝带也系在悠长的脖项周围,结成蝴蝶的那种。她那年二十一岁,可她还是学生。她的路竟越走越窄了。
他用力屏住悲伤,忽然好奇的问:这么说你就只记得这一件事情,仅仅?
她用力的思考后说:是的,仅仅。回答很肯定。
他紧追着问:印象深刻的,就这一件,没其他?你好好想想。他像孩子似的怀疑。
她说:你想让我回答什么?
他长出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故事接着往下讲。故事被打断她现在才意识到有些恼怒。
傣族的男孩儿小时候都需要进寺院当和尚,没做过和尚的会被人家说是野生的,所以寺院里住满了傣族的小和尚。
西双版纳的不为人知的事情很多,很多我也不知道。
做小和尚很苦的,戒律很多。其中最严厉的戒律是小和尚的头是不能被摸的,尤其是不能被年轻的女人摸。那被认为是一种侮辱。如果犯了戒律,小和尚修行告破,僧侣生活就必须从头再来。
谁摸他们的头谁就是他们的仇人。既然约定俗成的,他们从不考虑对与不对。就算他们有时承认抚摸可以产生汹涌的快感。那么就一边享受着一边咒骂着。
而我这样做了,我这样做是带着巨大的冲动和满足去这样做的。我知道后果,不过有些东西你控制不了,我需要这么做。怀着什么样的欲望做什么事。谁都知道。
这个故事有没有主角无所谓,它曾经存在过。唯物论对于那些经过时间过滤的故事的客观存在无能为力,只得依赖记忆。
她陈述事实的语气如进入屋内飘忽的雨汽,捉摸不定。他一直试着冷静地分析判断,他却不能冷静。她说的他都有。他不得不冷静。
他们彼此抱着死亡时的孤独与美丽,相对哭泣。
他舔了一下嘴唇,咽了一口口水说:“这样的状态持续多久了?”
“多久了。”她自言自语道,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顾着哭泣,“好象与生俱来的,只不过以前被什么压制,现在又不被什么压制。又好像它根本不存在,只是长大后脑袋里自己长出来的什么。又好像我什么也不知道。”很多事情她既不清楚,也不敢肯定。
他说他只是问她单处在房间里的时间多长她又在干什么这对于她和他都很重要。
她翘了翘涂着凤仙花汁的无名指,这手指有一个透明的疤痕。不能否认这是一个瑕疵,这样写也会给她加一个缺点,但没办法,故事就要这么演下去。
他想要证实一些东西但必须借之于她之口,她需要借助于生命以外的什么停止思想。
她说现在什么时候了。他会说夏天即将来临。
他们心不在焉彼此戒备互相依赖,她哭泣着说她知道他身上有她赖以存在的东西他却不会满足她,他们必须呼吸与共却知道对方什么都满足不了。他说他也是,只不过因为夏天要来了。
外面的雨停了,只不过因为更大的雨在后面。
她说雨停了。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哭的伤心,泪流得很快。
他说他想看看她,什么都不干,只想看看她。他是她的医生,有责任这么做。
亚洲铜,亚洲铜/爱怀疑和飞翔的是鸟,淹没一切的是海水/你的主人却是青草,住在自己细小的腰上,守住/野花的手掌和秘密/亚洲铜,亚洲铜/击鼓之后,我们把在黑暗中跳舞的心脏叫做月亮/这月亮主要由你构成 ----海子
故事就在这里开始,故事开始的很仓促。思维是跳跃前进的,由此他们显得语无伦次,局促不安,彼此深怀恐惧。
他身材修长,修长的中指,中指中间的骨节稍微宽大。
他在看着她。满含饱经忧患的泪水。就那样看着她。
“你想过要自杀吗,曾几何时?”他坐在她对面,在洒满阳光的餐厅里。
“没有,从不涉及这一点。有些东西我从不思考。”她的眼睛盯着她。有一缕阳光披下来,给她画上一条金黄色的眉毛。“我受到的教育从不允许我这样做。”餐厅逐渐喧闹起来,与其他人而言,他们用来沉默思考的时间毫无意义。
她告诉他她曾经学过哑语,不过是为虚荣浪漫,她掌握了这种工具却发现毫无用途。
他在强光照下时合上了眼睛说那是可能的,会把工具当成目的。他问她一生一世用手语怎么说。仿佛若无其事,可是由于激动眼眶里的泪珠都滚落到盛可乐的杯子中他还浑然不觉。
她没有听见,她忽然转到别的兴趣上来了,她忘了先前说过的话。她忽然哭了。她看着餐厅里一对对笑闹的情侣,她感到冷和孤独。她抽泣的很厉害,不时用手和无名指把由于颤抖遮住眼睛的长发和丝带捋到耳后。
她说:你喜欢音乐吗。
“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很难界定。如果真要选择的话,我喜欢歌剧和蓝调。”他顿了一顿,“我喜欢图兰朵和克莱普顿。”
她的脑袋里没有任何理由的出现了画面,与任何情节无关。就好像突然从三维空间中抽出二维抽出一维那样简单,令人愉悦。含着泪水的微笑令他像往常一样难受。
“什么样的冰块使你燃烧,而你的心情却更为忐忑?白色和黑色的百合花,假如她允许你自由,你就得听她吆喝,假如她接收你做奴隶,她将许给你一个王国?”她闭上眼睛又突然睁开,抢在他开口之前又模仿着卡拉夫男性的声音回答说,“图兰朵。”
她说话很快似乎耗了好大气力,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她微微喘息着。头上的蓝丝带轻轻摆动。
沉默片刻,两人相视大笑,笑到落泪为止。
他由此才知道她不爱回答也不愿发问。自问自答。她不大爱理人,很容易就忘记身边还有他存在了。不停的自言自语。
她说她自己就一直呆在宿舍里,不去上课,不读书不看报,不听新闻不开玩笑,什么也不干.就努力的思考,一天到晚坐在床上努力的思考.她说她想把所有的东西都想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不过她没做到她还在努力做.
他说这并不能证明什么你说的仅仅关于表象这什么也不能证明.
“不算抑郁症吧。”她忽然插了一句。接着就意识到自己失态,她尴尬的笑笑,“这句话本是羞于启齿的,我竟说出来了。这句话本应试探着让别人说出来的,可由于我太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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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6-06 23:54
他睁大了眼睛,像第一次认识她。“本来不是的,你要这样想,恐怕就是了."
她用手指指指自己的脑袋,雪白的手,心力交瘁的笑。她说这里的东西很怪有些想法顽固不变例如脑袋一直以为心理的缺陷是跟神经绑在一起的----当然是神经病的神经----就算心里知道应该去看医生脑袋也不让它去。有些想法混沌未分只在最要命的时候才分明有些想法自相矛盾不是东风赢就是西风胜。但这一切关脑袋的事不关她的事。
他也说这也不关他的事。
这时窗外的光亮不明显起来,像罩了一层灰灰的轻纱,静止不动。
又要落雨了。是不是夏天来临前的巡礼。他们的眼睛慢慢看着天空,慢慢笼上暮霭。蓝丝带在暮色中飘满忧愁。
她看着天空说其实别人也有这种想法,别人会觉得她说的肤浅。别人都有了,你再叫出来,这叫肤浅。她知道,她还知道她说了一大堆有人不爱听,什么东西多了就无所谓了。她知道。
她啜泣起来,“有些东西一直会弄不明白。它设下很多陷阱,露出很多狰狞的面目。这些东西一直会弄不明白。”
故事的情节几乎没有,不过有很多枝节。情节一直发展着,缓慢的我们察觉不到。直到它有了结尾。
推开门,风就吹了过来。
“有点冷。”他裹了裹衣服。
“是呀。不过夏天快要来了。”她随意的答腔。
两人突然发现他们正对视着,注意到彼此的眼中的恐惧。因为这句话,他们感到深入骨髓的寒冷。
并肩走的时候,他的中指偶尔会碰到她的无名指,又迅速分开。
他的心思全都放到这个细节上,以至于想到性。他都忘记思考了:她在想什么。
路过旁边的衣店,她拉着他走了进去。站定在挂着一件百褶裙衣架的前面,宝蓝色的百褶裙,雍容的气质。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水面上飘着几片茶花的小溪流动的颜色。站了一会儿,她对旁边的小姐说要试一下。她拿着裙子走向试衣间。
他看着她,她开始激动,薄薄的嘴唇显露笑意,脚步轻快,她有着一双修长的腿,她本来就很美.她比所有的植物所有的生物都美.宁可要这个病句,也不要说所有的植物所有的动物.
美丽的,只有存在,他的泪爬满了脸庞,他对自己说只有躯体.美丽的,走进了试衣间,窗外吹来暖暖的风.
呆了一会儿,她从试衣间门口探出头,招呼着让他过来.她提着裙子在镜子前慢慢的转了转圈,不说话,小女孩儿似的快活,但不告诉他。
他说她不是有了一件了吗,和这件一模一样。他看不出这件比原来的更好。
她只顾着陶醉,闭上眼睛说这不一样,这件百褶裙不是她的,所以更好。这两件都不是你的,所以你觉得一样。
“要不你买回去?”
她摇了摇头说她已经有了一件了。不需要。
她换上了自己的百褶裙,把店里的百褶裙还了回去,留恋十分。
她说每次她都会试穿一次,那是窒息似的兴奋。奇怪,天气变得真快。
他说是的,不在意的话天气就是变得快。
语言的本身/像母亲/总有话说,在河畔/在经验之河的两岸/在现象之河的两岸/花朵像柔美的妻子/倾听的耳朵和诗歌/长满一地/倾听受难的水/ /水落在远方
---海子
她住院了,他知道这个消息是在两星期后。听别人说的。同学知道的事总比他知道的多。
他好像快把她忘了,他们之间的事似乎从没发生过。
她就睡在面前的床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棉被,白色的脸,露在外面白色的手指。像裹在白色云朵里天鹅绒一样和谐。
他站在那里。他忘了来这里的目的了。
抑制好大一会儿,他还是慢慢的伸出手。手在空中也曾停滞,然后仍继续前伸。一缕头发遮住了她的吹弹可破的脸。
她突然睁开眼睛,开始笑了。她说她一直在等他来。他却几乎懊恼得哭了,用尽心思想干的事总干不成。
他说他本来想不来的,因为他们只见过一次面,来的话道理不好讲得通。后来他发现他根本无须把要来的理由编给别人和自己听,他想来。就来了。
他说好点了吗。
她说他不该想那么多那没用处那只会和她一样得脑神经衰热。然后她指指手上白色的输液管。她说这很不好看感觉也不好,这种东西强迫着往身体灌药水。
他抬头看看吊瓶说按你说该怎么办。
她沮丧的说她不知道,没有其他办法所以只能这么干。
病房很小,空气里混合着药棉和酒精潮湿的气味,有点压抑。住在三楼,透过小窗户只能看见一簇树尖,发绿的塔形树尖顶着一团亮丽的帽子,流光溢彩。那是孩子气的阳光玩耍时不小心丢掉的。
他等着她把目光收回来,问她可否介意将脸前遮住眼睛的那缕头发拨回去,因为那样令他不舒服。他请她原谅有时小小细节很容易左右情绪。
她没同意,但这样做了。既然他已经说了出来。
叹了一口气,他的额头微微皱了起来。斜斜的望向窗外,目光毫无焦点。
他说他想了很久,关于小和尚的事谁也没有错。
她哭了,这无须告诉她,无须他告诉她。这根本没有对与错。她没有用手捂住脸或擦眼泪,泪水就这样流。
他看着她,模仿杜拉斯的口吻说:她有着所有情人均有的白皙的皮肤,修长的手指以及饱含泪水的黑色眼睛。
他说他原本以为她需要答案,是他错了。道路走过之后才知道是错的。
他用手把她的手指放在脸颊上摩挲着,声音低低的说:不要哭,我们不要哭。然后他的泪就自然而然地落了下来。
手指冰凉。
既然是他的错,既然她把她的故事说给他。作为交换,他要说个故事。
绿意盎然的葡萄园,我从葡萄园路过。我开始未意识到,直到瞧见晶莹美丽的葡萄,才感到饥渴。而且这突如其来的空虚尤为强烈。
看护葡萄园的---坐在葡萄园的门口---一个女人。她长着一双黑色的眼睛,水灵的葡萄。那仿佛是站在美丽的黑色的深不可测的深潭边上,那深潭宛如女人身上坠着的黑宝石发出奇异的光亮。
我开始对她甜言蜜语,百般哄骗。我使出浑身解数设下许多圈套,用尽我所知道的所有一切赞美女人的语言词汇。直到我说的喉咙嘶哑筋疲力尽,她都不曾施舍给我一串葡萄。
我悻悻的转回头对自己说:这葡萄肯定是酸的。可我还不死心,于是我许下山盟海誓,只为一串葡萄。
她不情愿,但葡萄终于入了我之口,只是看似晶莹的与我一般徒有其表。真的是酸的,涩涩的味觉像潮湿的虫子一样爬满了舌头。
她却还想听我赞美,我搅着麻木不灵便的舌头说:你唯一值得我赞美的就是你除了爱听赞美之外一无所长。
她似乎没听见,她在哭。只浸在自己的故事中。
他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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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爷的手指
男, 岁
四川 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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