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2008年暑假,水月旅迹上海、九华山、黄山。此旅的游记也因此而分为三大部分:上海之行、九华感闻、黄山挑战。程长笔短镜限,稍示记叙,以求分享。)
落脚处的XX师傅是我第一位实实际际接触的僧尼,年龄大约30左右,也许不到30(僧人的实际年龄也是很难判别的)。偏胖的脸蛋上镶嵌着大而有神的眼睛,声音清脆,爱笑,属于僧人中肥头大耳的那类。
据悉她没读什么书,自然不识字,收到的信函什么的需找人代读。我就曾帮她读过一份北京某佛协邀请她赴京参加活动的邀请函。但是就是这么一位没多少文化的僧尼,却能每日十分虔诚地端坐于神佛像侧研读连受过高等教育都难读懂的《华藏经》,令人甚为惊叹。寺里虽然仅有她和老师太二人,但她却很自觉很持恒,很有规律地遵守着僧尼的僧侣生涯。每日凌晨3点她必起来开始捣鱼(木鱼)诵经打坐数小时直至东方破晓,黎明到来曙光初现。然后招呼我一道用早餐(多数时候是师太做好早餐等我们用早餐,偶尔她也会自己做)。早餐过后,她就会到寺前寺周围自种自理的菜地里摘些新鲜蔬菜回来。之后又开始端坐神佛左侧开始听大师DVD光碟中讲经,研读她的《华藏经》,直至吃中餐。中餐之后她会午休至下午3点,3点之后又开始“做课”,偶尔会下地劳作。下午的课做得很长。她们一天只吃早,中餐,不吃晚餐的。所以这课一直会做到晚十点,之后上楼睡觉。如此日复一日地重复,非常的单调清寡。她的寺里只有一台听经时用的DVD,没有电视机,不读书,没报看,也没收音机,过的几乎是“与世隔绝”的生活。
她有一个怪脾气,她诵经做课的时候是要绝对安静的。我和老师太聊天说说事什么的时候她会有意见。她也不允许她做课时你在寺里接电话,甚至于接发短消息。她要保持她的世界的绝对安静与清净。所以,每日晚上我即使是睡不着觉,也不能干些什么,只能躺在床上耳听山风吹拂寺周围的松林、竹林等的“沙沙”“唰唰”声以及山里各种小虫夜里的窃窃私语声或“呱唧呱唧”的低鸣声。眼望晴朗时窗外天空的夜色星空,我在心里数数天上的颗颗粒粒和星星点点,真真是“超凡脱俗”“寂寥无限”的精神世界。在这样的境地里,你尽管内心如何汹涌澎湃,如何热血沸腾,如何思如泉涌,亦不敢也不能在这样的师傅身边挑灯夜读。“沙沙沙”地夜扫格子或是“呯铃乓啷”地来弄点儿什么交响音乐或轻音乐……
真不知这样的僧尼生活该赞赏,该追捧,该崇拜,该陶醉还是该……
还是那句话,人生在世,茫茫人海,大千世界,各有各的生活方式,各有各的精神世界,各有各的理想信念吧。
还记得曾有一男居士到寺里和她闲聊时问她们僧人对“5、12”汶川大地震有如何看法时,她说那是对世人杀生太多的一种因果报应。我反问她,可那地震灾难祸及的也有不少不杀生的僧人啊,这又怎么解释呢?她说那是“殃及无辜”。于是我说,那不也说明如人们痛指的那样:“苍天无眼”吗?……
不杀生在这寺里是被绝对恪守的定律。寺里栽种的花草,即使长了虫子,她们也不会用任何方式除虫,而是任其自生自灭。即使是修剪花草时小毛毛黑虫爬满花草或跌落院落满地乱爬,她们也绝对不会踩踏消灭,而是任其逃生。
又一日,男居士光临该寺闲聊时(注:这位男居士是我初到九华山寻找我电话中联络的落脚处XXX寺的时候巧遇的男士。他看炎热的天气中拎着大箱背着背包的我独自在山道上寻找寺院,熟悉情况的他就热情地把我直接送到寺里,然后每天会到寺里来探望一次直至XXX师傅表示不满,缓下逐客令方不再来)他们在聊佛经佛道,而对佛经佛道不十分懂得的我一直在观察拍摄。我看到院里栽种的芍药上有一螳螂和蜜蜂蝴蝶三聚花间各自行事各自寻欢的情景。当我看到螳螂扑捉到在花间采蜜的蜜蜂,把蜜蜂弄死的场景后,我惊叫着告诉了正与男居士谈佛经佛道的XX师傅。于是XX师傅中断了与男居士的交谈,拾起被螳螂弄死掉在地上的蜜蜂,放在左手掌上,右手掌直立向上开始叨念“超度亡魂”的经文,为之超度后弃于花下。而对于那只凶恶的螳螂,没有任何反应和任何作为。而知道它是只害虫且如此弄死了蜜蜂的凶恶的螳螂,我真恨不得弄死它。但在佛门圣地不杀生的师傅面前我又不好造次,只是愤愤地叨叨:“好你个凶恶的螳螂,要不是在佛门圣地,仁师面前,你今天一定难逃法网,我一定会把你消灭掉!”师傅师太听了笑容满面,边笑我的愤恨无奈,边口念“阿弥陀佛!”
还曾记得我到该寺落脚不多日,寺里来了位由五台山游走寺里的老女尼。从她头顶上那两排六颗戒疤看,知道她是受过很正规“受戒礼仪”的老僧尼,XX师傅头顶上还没有这种记号呢。2007年我游历四川峨眉山时曾请教过那里的比丘,为什么有些僧人头上有那六颗记号而有些僧人又没有。那比丘告诉我,曾有人在受那戒时被香烧死,出过一些人命,所以,国家佛教协会从尊重人的生命权出发,已经废了这样的戒律,采取了自愿的方式,受不受那戒,遵从个人意愿。如此导致的弊端就是难辨真假僧人。不受此戒,任何人都可将头一剃,僧服一穿就俨然一位僧人了。不仔细查辨,很能鱼目混珠的。以前朝廷追捕的重要罪犯,都把佛门作为避难的首选场地,而朝廷辨别真假的一个重要依据就是僧人头顶上那两排六颗戒疤有多久、有多深等等。那戒疤成为辨别犯人的重要根据。如今废了此戒,此依据就完全成为历史了。
这位老尼到了寺里,开始几天早晚课,老尼都是和XX师傅一道按程序例行佛门的早晚课。但她浓重的东北腔调(老尼是山东人)与XX师傅细脆的安徽语调很不协调。北调的粗矿和南调的细脆发生“和声”冲突,XX师傅大概有被压抑了,被喧宾夺主了的感觉。于是XX师傅开始摆起寺主持的主人翁姿态和威严“教导”“教训”起那位异乡客尼,尽显“我的地盘我做主”的强烈欲望。我在佛堂隔旁就寝,早晚常听到她俩的争辩声。异乡客尼刚开始还极力克制自己的东北腔调,尽力适应XX师傅的要求,节奏,节拍。但XX师傅还是忍受不了。无奈,东北僧尼终于举手投降,“还不成,我只好意念”了。于是,每日早晚课时,东北僧尼不再吱声,只用“意念”奉陪XX师傅例行着早课与晚课。XX师傅这才作罢。
言之,XX师傅是位一言难尽的师傅。她勤劳奋勉,脾气古怪;她十分虔诚,循规蹈矩;她严厉呆板、心眼尖细;她慈悲认真,固步自封……她令我赞,令我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