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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8月29日 星期三 21:12
问他结婚没有,何以好久无信。他回家跟太太讨论这件事,好也很惋惜。不
过,她说:“她走了也好,我看她编的副刊并不精彩。她自己写的东西,今
天明天,搬来搬去,老是那几句话,倒也省事。看报的人看完就把报纸掷了
,不会找出旧报纸来对的。想来她不要出集子,否则几十篇文章其实只有一
篇,那真是大笑话了。像她那样,‘家庭与妇女’,我也会编;你可以替她
的缺,编‘文化与艺术’。”鸿渐道:“我没有你这样自信。好太太,你不
知道拉稿子的苦。我老实招供给你听罢:‘家庭与妇女’里‘主妇须知’那
 
2007年08月29日 星期三 21:11
□(辶+豚)翁夫妇一天上午也来看布置好的房间。柔嘉到办公室去了
,鸿渐常常饭后才上报馆。他母亲先上楼,说:“爸爸在门口,他带给你一
件东西,你快下去搬上来——别差女用人,粗手大脚,也许要碰碎玻璃的。
”鸿渐忙下去迎接父亲,捧了一只挂在壁上的老式自鸣钟到房里。□(辶+
豚)翁问他记得这个钟么,鸿渐摇头。□(辶+豚)翁慨然道:“要你们这
一代保护祖泽,世守勿失,真是梦想了!这只钟不是爷爷买的,挂在老家后
厅里的么?”鸿渐记起来了。这是去年春天老二老三回家乡收拾劫余,雇夜
航船
 
2007年08月29日 星期三 21:11

鸿渐赞美他夫人柔顺,是在报告订婚的家信里。方翁看完
信,像母鸡下了蛋,叫得一分钟内全家知道这消息。老夫妇惊异之后,继以
懊恼。方老太太尤其怪儿子冒失,怎么不先征求父母的同意就订婚了。
翁道:“咱们尽了做父母的责任了,替他攀过周家的女儿。这次他
自己作主,好呢再好没有,坏呢将来不会怨到爹娘。你何必去管他们?”方
老太太道:“不知道那位孙小姐是个什么样子,鸿渐真糊涂,照片也不寄一
张!”□(辶+豚)翁向二媳妇手里要过信来看道:“他信上说她‘性情柔
顺’。”像一切教育程度

 
2007年08月29日 星期三 21:10

     鸿渐推开房门,里面电灯灭了,只有走廊里的灯射进来一条光。他带上门,
听柔嘉不作声,以为她睡熟了,放轻脚步,想把水果搁在桌子上,没留神到当时
自己坐的一张椅子,孤零零地离桌几尺,并未搬回原处。一脚撞翻了椅子,撞痛
了脚背和膝盖,嘴里骂:“浑蛋,谁坐了椅子没搬好!”同时想糟糕,把她吵醒
了。柔嘉自从鸿渐去后,不舒服加上寂寞,一肚子的怨气,等等他不来,这怨气
放印子钱似的本上生利,只等他回来了算账。她听见鸿渐开门,赌气不肯先开口
。鸿渐撞翻椅子,她险

 
2007年08月29日 星期三 21:09

西洋赶驴子的人,每逢驴子不肯走,鞭子没有用,就把一串胡萝卜挂在驴子
眼睛之前、唇吻之上。这笨驴子以为走前一步,萝卜就能到嘴,于是一步再一步
继续向前,嘴愈要咬,脚愈会赶,不知不觉中又走了一站。那时候它是否吃得到
这串萝卜,得看驴夫的高兴。一切机关里,上司驾驭下属,全用这种技巧;譬如
高松年就允许鸿渐到下学期升他为教授。自从辛楣一走,鸿渐对于升级这胡萝卜
,眼睛也看饱了,嘴忽然不馋了,想暑假以后另找出路。他只准备聘约送来的时
候,原物退还,附一封信,痛痛快快批评校

 
2007年08月29日 星期三 21:09

范小姐斜眼望身旁的辛楣。鸿渐听人说起孙小姐,心直跳,脸上发热,自觉可笑,孙小
姐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汪太太道:“最初赵先生带了这么一位小姐来,我们都猜是
赵先生的情人呢,后来才知道不相干。”辛楣对鸿渐笑道:“你瞧谣言多可怕!”
范小姐道:“孙小姐现在有情人了——这可不是谣言,我跟她同房,知道得很清楚
。”辛楣问谁,鸿渐满以为要说到自己,强作安详。范小姐道:“我不能漏泄她的
秘密。”鸿渐慌得拚命吃菜,不让脸部肌肉平定下来有正确的表情。辛楣掠了鸿渐
一眼,微笑说:“也许我知

 
2007年08月29日 星期三 21:08

胡子常是两撇,汪处厚的胡子只是一画。他二十年前早留胡子,那时候做官的
人上唇全毛茸茸的,非此不足以表身分,好比西洋古代哲学家下颔必有长髯,以示
智慧。他在本省督军署当秘书,那位大帅留的菱角胡子,就像仁丹广告上移植过来
的,好不威武。他不敢培植同样的胡子,怕大帅怪他僭妄;大帅的是乌菱圆角胡子
,他只想有规模较小的红菱尖角胡子。谁知道没有枪杆的人,胡子也不像样,又稀
又软,挂在口角两旁,像新式标点里的逗号,既不能翘然而起,也不够飘然而袅。
他两道浓黑的眉毛,偏根根可以跟寿

 
2007年08月29日 星期三 21:07
“你这人真没良心。吃了人家的饭,
还要管闲事,探听人家阴私。只要女人可以做太太,管她什么美国人俄国人。难道是了美国人,她女
人的成分就加了倍?养孩子的效率会与众不同?”
   鸿渐笑道:“我是对韩学愈的学籍的有兴趣,我总有一个感觉,假使他太太的国籍是假的,
那么他的学籍也有问题。”
   “我劝你省点事罢。你瞧,谎是撒不得的。自己捣了鬼从此对人家也多疑心——我知道你那
一会事是开的顽笑,可是开顽笑开出来多少麻烦。像我们这样规规矩矩,就不会疑神疑鬼。”
 
 
2007年08月29日 星期三 21:07
三闾大学校长高松年是位老科学家。这“老”字的位置非常为难,可以形容科学,也可以形
容科学家。不幸的是,科学家跟科学不大相同;科学家像酒,愈老愈可贵,而科学像女人,老了便不
值钱。将来国语文法发展完备,终有一天可以明白地分开“老的科学家”和“老科学的家”,或者说
“科学老家”和“老科学家”。现在还早得很呢,不妨笼统称呼。高校长肥而结实的脸像没发酵的黄
面粉馒头,“馋嘴的时间”(Edax   Vetustas)咬也咬不动他,一条牙齿印或皱纹都没
有。假使一个犯校规的女学生长
 
2007年08月29日 星期三 21:06

“我这几天来心里也闷,昨天半夜醒来,忽然想苏文纨会不会有时候想到我。
”鸿渐想起唐晓芙和自己,心像火焰的舌头突跳起,说:“想到你还是想你?我
们一天要想到不知多少人,亲戚、朋友、仇人,以及不相干的见过面的人。真正
想一个人,记挂着他,希望跟他接近,这少得很。人事太忙了,不许我们全神贯
注,无间断地怀念一个人。我们一生对于最亲爱的人的想念,加起来恐怕不会一
点钟,此外不过是念头在他身上瞥过,想到而已。”辛楣笑道:“我总希望,你
将来会他几秒钟给我。告诉你罢,我第一次碰到

 
2007年08月29日 星期三 20:54

有要求他在报上揄扬之意。辛楣讲起这事,妨不住笑,说他为车票关系,不得不
冒充李先生一下。顾尔谦愤然道:“这种势利小鬼,只重衣衫不重——当然赵先
生也是位社会上有名人物,可是李先生没有他那样挺的西装,所以吃了亏了。”
李梅亭道:“我并不是没有新衣服,可是路上风尘仆仆,我觉得犯不着糟蹋。”
辛楣忙说:“没有李先生这张片子,衣服再新也没有用。咱们敬李先生一杯。”

   明天早晨,大家送李顾上车,梅亭只关心他的大铁箱,车临开,还从车窗里
伸头叫辛楣鸿渐仔细看这箱子在

 
2007年08月29日 星期三 20:54


   鸿渐想叫辆汽车上轮船码头。精明干练的鹏图说,汽车价钱新近长了好几倍
,鸿渐行李简单,又不勿忙,不如叫两辆洋车,反正有凤仪相送。二十二日下午
近五点,兄弟俩出门,车拉到法租界边上,有一个法国巡捕领了两个安南巡捕在
搜检行人,只有汽车容易通过。鸿渐一瞧那法国巡捕,就是去年跟自己同船来上
海的,在船上讲过几次话,他也似乎还认识鸿渐,一挥手,放鸿渐车子过去。鸿
渐想同船那批法国警察,都是乡下人初出门,没一个不寒窘可怜。曾几何时,适
才看见的一个已经着色放大了

 
2007年08月27日 星期一 14:48
第四章
   方鸿渐把信还给唐小姐时,痴钝并无感觉。过些时,他才像从昏厥里醒过来
,开始不住的心痛,就像因蜷曲而麻木的四肢,到伸直了血脉流通,就觉得剌痛
。昨天囫囵吞地忍受的整块痛苦,当时没工夫辨别滋味,现在,牛反刍似的,零
星断续,细嚼出深深没底的回味。卧室里的沙发书桌,卧室窗外的树木和草地,
天天碰见的人,都跟往常一样,丝毫没变,对自己伤心丢脸这种大事全不理会似
的。奇怪的是,他同时又觉得天地惨淡,至少自己的天地变了相。他个人的天地
忽然从世人公共生活的天地里分
 
2007年08月27日 星期一 14:47

法国葡萄汁, 笑说:“这是专给你喝的,我们另有我们的酒。 今天席上慎明
兄是哲学家,你跟斜川兄都是诗人, 方先生又是哲学家又是诗人,一身兼两长
,更了不得。 我一无所能,只会喝两口酒, 方先生,我今天陪你喝它两斤酒
,斜川兄也是洪量。”
   方鸿渐吓得跳起来道:“谁讲我是哲学家和诗人? 我更不会喝酒,简直滴
酒不饮。”
   辛楣按住酒壶,眼光向席上转道:“今天谁要客气推托,我们就罚他两杯,
好不好?”
   斜川道:“赞成! 这样好酒,罚
 
2007年08月27日 星期一 14:46
鸿渐道:“唐小姐,你今天简直是救苦救难,不但赏面子。我做主人的感恩
不尽,以后要好好的多请几次。请的客一个都不来,就无异主人在社交生活上被
判死刑。今天险透了!”
   方鸿渐点了五六个人吃的菜。唐小姐问有旁的客人没没两个人怎吃得下这许
多东西。方鸿渐说菜并不多。唐小姐道:“你昨天看我没吃点心,是不是今天要
试验我吃不吃东西?”
   鸿渐知道她不是妆样的女人,在宴会上把嘴收束得像眼药水瓶口那样的小,
回答说:“我吃这馆子是第一次,拿不稳什么菜最配胃口。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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