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醒来,觉得湿冷。攥紧了被子往身上扯,却怎么也扯不动,心急的向旁边推了一把,一
团物体跟着翻滚开去,好不容易夺回战利品,一转身,继续沉沉的睡去。
身后的人,捅了捅他的后背,小心翼翼的唤着:[希澈,醒了?]
[。。。。。。]
[我知道你醒了。你刚才在浴室昏了过去,我很担心。]
[。。。。。。]
[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把你锁在浴室里,也忘记了你身体还没恢复。。。。。。]
[什么时间了?]
[三点。]
[睡吧,明天就回去。]
[希澈。]
[正洙,我,]发出窸窣细碎的声音在夜里震聋发溃的回荡,随之可出的轻喟更象是幽怨的琴
弦。[我下个星期就去日本了。]
[啊?去干嘛?]
被子敞了风,他又觉得冷,早知道空调就不该调这么低。
[电台,那边的电台邀请我去参加固定演出。]
[你日文又不好,干嘛去丢人现眼?]
[我可以学的。]
[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要跑去外国去跟年青人抢饭碗,在自己国家混个脸熟,赚点小钱不就
好了,干嘛要有那个野心,你就那么想做国际艺人,你有估量过自己的能力么,语言不通怎
么生活,受了委曲谁来管你,饮食也能习惯么,在那边能吃到韩国泡菜么,那个四季变化都
不显著的国家有哪里好,而且听说他们国家演艺界相当的残忍,外国艺人想要靠自己的力量
成功,简直是天方夜谭,你看看你看看,哪里有半点好处给你捞?]
[难道我在韩国就能立足了?发生了那样的事。]
[你告诉我,是不是公司安排的,是不是这样是不是,希澈,不当明星还不行嘛,安安静静
的呆在自己的国家总比在外漂泊要好吧。希澈,你要是缺钱,我总可以替你想办法。咱们不
至于。。。。。。]
啪。床头灯突然被扭亮了。
朴正洙象发了梦魇从床上跳起来。不可置信的望着金希澈苍白如纸却平静无波的脸。他的心
也紧跟着一下下的抽痛。什么男人,什么爱情,什么纠葛,什么道义,好象突然就不重要了,
他的眼前只有这个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金希澈。他小时候抱过他信誓旦旦的说要保护他不再
让他受伤害,他早已和他密不可分,陪同他走过那些青葱岁月,同生共死,是比生命还坚贞
的同伴,比爱情更可贵的存在。他突然就很想掴自己两耳瓜,把他逼到了这样的境地。
[你在找什么?]
金希澈估摸不到他这番心潮澎湃,一路张望,最后在梳妆台上翻开那本意见薄哗哗的撕下两
页纸,抓了笔,又跑回床上。朴正洙宠溺的想把他往怀里揽,但是那人象只猫一样灵巧的闪
躲开,取而代之的是纸和笔被塞到他手里。
[干嘛?]
[算是离开前的仪式吧。]
[什么?]
金希澈转过身,坐得笔直,庄重以对这仪式,他与他四目交接,深遂目光仿如一束日光照进
他的心井。那样清亮的目光在那么多年后仍然拨动着朴正洙的心弦,激起那些尘封的涟漪,
久未消散。
即便这刻他说让我在蚕室开一场演唱会吧,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帮他达成理想。但是金希澈
只是淡然微笑。[朴正洙,把我们还来不及对对方说的话写下来,好不好?]
[说得好象生离死别。]
[你少贫,快写。]
安静的在笔下沙沙的落下几行字。沉默的呼吸。
把纸片折好交换小心翼翼的压在床头柜上。熄灯。滑入被中。
黑暗里,互相揣摸着心事,然后各自忐忑,潮湿的十指,摸索着跨过他们之间那些鸿沟罅隙
紧紧相握。
在相会的时光里,你是我永远美好的记忆。再见。
原谅我自私的选择,我好象一直只会伤害你,那么,不若再见。
朴正洙从机场走出,萧瑟的寒风激得他打了个寒颤,拥紧大衣,小跑着钻进了始源的汽车。
[哥,怎么这么糊涂,都从海南回来了,倒象个外乡人似的,忘记了自己国家的气候。]
是啊,我们总是一厢情愿把世界描摹成自己希望的样子,天下太平和和美美,倒头来被人拆
穿,还要没心没肺的发傻装痴,骗人骗己。
早上醒来的时候,希澈还在枕边睡得甜美,他不忍心唤醒他,更无法想象面对他的指责,于
是他象个宿醉醒来的酒鬼,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然后他挠着头皮冲过去,一把抓起希澈床头
的那片纸片,在掌心揉碎又再次舒展开。扭扭捏捏的字迹象在嘲笑他的怯懦。于是,他慌手
慌脚的收拾行李,脚步踉跄,仓皇逃开。
风打着旋儿的从地球这一端吹到另一端。
白纱窗撩起,静谧的房间内,两张纸片儿交叠着上下翩飞。
一只好看的手轻轻的拈住其中一片,那上面款款的写着几个字:
[新闻举报人,是我。]
而另一张,不用想,也知道是他自己的那张了。
选择不告而别是我们最好的结局吧。
纸片被吹出了窗外,那些心事一并的带去。
成为秘密。
既然是秘密,为什么你一定要问我金希澈写下的是什么?
==================第八章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