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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
从云南回来有段日子了,一直没有动笔为此次的旅程写点儿什么。最主要甚至唯一的原因是我清楚明白自己不可能写出一篇与我身心感知相衬的游记。太美的东西总是不该言说,那么开口就是破绽。破绽于我倒不可怕,我只担心因我这拙劣的笔反而辱败了这片美丽沃土。那就是罪过了。而此时此刻,端坐于电脑前,受妻所拖,受内心之不甘,受这日渐臃懒的躯体不堪,受活动半径的不断缩小而妄图写下的文字将仅为记念,怀念以及想念。这将无关于云南,这只是一个绰号“大麻”的家伙在那儿所闻,所见,所干的一点儿破事儿。
昆明行
这不是目的地。所以当飞机停靠在巫家坝机场的那一刻,我并没有太多的欣喜。天有点儿阴,云郁而近,有风,气候适宜,和两小时前酷热的武汉有天壤之别。我与妻站在候机厅门口等朋友来接,绿色的情侣装,像一对无意撞入陌生之地而又故作镇定的昆虫。 来接机的朋友是我多年的兄弟,因公务在云南数年了,可算是地主,理所当然要尽尽地主之谊。于是到酒店,简单漱洗,便来到了一家名为“云南之家”的饭馆。说是饭馆,其实是那种带舞台表演规模很大的饭店。我明白朋友的心意是想让我们尝尝云南风味,但对于这样的地方我一向心存偏见,我以为真正的民间风味一定是那种隐藏在小巷子里的残破小馆子,几张油腻腻的桌子,昏黄的灯泡很突兀挂在天花板的角落里。事实证明我的偏见再一次被印证了,菜单上的价格贵得离谱不说,且端上来的吃食只能形容为煞是好看,属于那种只能饱眼福而无法逞口舌之利的东东。我吃了一块思念了十二年的炸乳扇,于是十二年的梦想破灭了;转而又呷了一筷同样思念了十二年的罗非鱼,于是又一个十二年的梦想破灭了;无论如何我再也不敢动第三筷了,只好端起酒杯来,喝一种半斤装就要一百多大洋的当地白酒,结果这让我莫明怀念起武汉街头的普枝江大曲。那么好吧,好吧。吃喝皆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情,是出来旅行的好状态。索性看演出呗,舞台上演员们一招一式倒似模似样的挺唬人,对于我这种平原土包而言,说是原生态我也敢信。这样的状况大麻就会很HI,加上酒一催,随之而来就会有点儿得意忘形之类的。于是什么邀请嘉宾上台配合表演时第一个举手,请台下朋友点歌时第一个举手,请什么什么什么都无所谓了还是第一个举手。说时迟,那时快,当台上主持人刚喊出一幅随便写的字就底价四百八十块大洋时,大麻同志想都未想便又举起了手。这一手举得坚定,光荣,趾高气扬,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而充满了光辉。其实大麻同志当时内心里是这样想的:“在武汉这种场面咱见得多了,这种事情总是要有几个回合的争相报价地,咱就抢着举这第一回合,再下来哪个SB接茬咱就不搭理鸟……”正当大麻同志陶醉于内心的小算盘时,恍惚只听见舞台上传来:480一次,480两次,480成交!恭喜3号桌这位先生,请大家为他鼓掌……这掌声在大麻同志听来则更像是一记记耳光,其中最用力的那一记是自己给自己的。 不过大麻同志生性豁达,本着吃亏是福的信念,在偷偷顺了人酒店一烟灰缸儿两小酒盏儿步出大门,呼吸到第一口高原之夜的新鲜空气时,一切不愉快也就理所当然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朋友提议接着去昆明最热闹繁华的金马碧鸡坊逛逛,说是那儿的酒吧气氛不错,值得一坐。朋友常年在外,对于大麻的一切感知还停留在数年以前。那时候的大麻日日流连夜场,武汉的大小酒吧大麻差不多都泡遍了,甚至有的地方还常年存有酒。可时过境迁,当年发毒誓要终老一生的家伙如今都携新婚妻子来云南蜜月了,酒吧这种地方更是早就成了陌生地,以至于都生出了些莫名的厌恶来。可大麻这人有一弱点,就是人过于厚道。这样的人当然不忍拂朋友好意,于是欣然同意。再于是就折腾到了一感觉人气最旺最闹腾的酒吧。看得出来酒吧大概开张不久或者刚装修过,一切簇新簇新的。昏暗摇曳的灯光里充斥着香烟,酒,体味以及一些大家心照不宣的味道。这些对大麻而言,熟悉而又陌生。这种状况下,大麻就会变得很寡言甚至木讷。眼前的情景勾起了很多并不让人愉快的记忆,这当然不是大麻想要的。于是大麻只是闷闷喝酒,一杯一杯地和朋友干。大麻的表现当然逃不过朋友的眼睛,遂找来一陪酒小姐要和大麻赌酒猜骰子。大麻其实无所谓,他甚至不知道如今的夜场流行什么新玩法,他只会最传统最老套的那种,只不过玩得很精罢了。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第一轮酒 除了气候舒服得让人全身通泰,大麻觉得昆明和武汉其实并无差别。朋友也发现大麻神情有些索然,刚出酒吧便说一定要去吃吃云南的烧烤,并保证说吃了一定不会后悔。烧烤摊离所住的酒店并不远,步行过两条街就是了。我至今还清楚记得那条街叫做黎明路,烧烤摊的老板是位富态但动作麻利的大婶,姓佘。因为我在那里吃到了整个云南行程中最美味的东西,烤猪脑。猪脑在武汉也有得吃,通常都是进锅里煮,川锅的做法。对此我一向不怎么感冒。而佘大婶的烤猪脑却是将猪脑裹上一张生菜叶子,盛于小铁碗里配上秘制的酱汁放在下面烤木炭的铁架子上慢慢熬煮而成的。那味道之鲜美让一向自诩以写美食评论为长的大麻都无法形容。只能说这道烤猪脑将成为我下次来云南的动力和愿望之一,就像十二年前初到云南时吃到地道炸乳扇一样。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大麻去任何一个地方从不跟团,最大的原因就在于此。可大麻其实再怎么晚睡,通常上午八九点一定会醒并且再也睡不着。所以说,这实在又是个悖论。其实说到底,大麻根本就是个无计划主义者,怕麻烦,但更怕规矩。于是大麻取消了原订去石林和阿庐古洞的计划,改而决定去民族村转转,理由是咱这一次不可能逛遍整个云南,那么去民族村也算是大致了解云南少数民族风土人情的不错选择。十二年前大麻就去过民族村,那时他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楞头青,对什么都感觉新鲜而且无知无畏。所以时隔这么多年再次去那里,大概内心隐约有种追忆过往的意味。另外,他是来度蜜月的,除了吃喝,必须更多地体谅妻子的感受。民族村,一个公园而已,安全可靠,省心省力。 越是久远的记忆反而越可靠。眼前的这个叫民族村的地方和脑海里那残存的模糊影像还算吻合。一切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除了更萧条了些。这里由15个少数民族的15个村落组成,每个村落不过三五户。每个村落在不同时间段都有民族歌舞表演,入口处标示牌上有节目单。但我们并没有刻意按照这一提示游玩,不过走走停停,闲逛二三。没有什么期许以上的新鲜,也没有失望的趣味索然。值得一提的并不太多,于我而言大约就是佤族的奶白色米酒,醇而稠,入口清爽。傣族的家常小菜,其中有一种米椒味道醇正,辣不可言。牦牛干巴也不错,嚼劲十足,用于佐酒极佳。孔雀肉只是徒有虚名,肉糙似火鸡,不值一啖。傣族饭馆一溪之隔有家经营手工牛皮包的小店,相中一款极具后现代风格的挎包,与老板杀价未果,终没有买。后来在丽江寻遍纳西族手工牛皮包店,均未见到可与之相媲美的款,当然这是后话了。 坐车回酒店途中,见到十二年前来昆明所住的海棠饭店变成了一家超市,而周边的景象全然陌生。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那个着白棉衬衫和球鞋的少年正于路边疾走,阴霾的天空终于放晴,云朵那么近,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满足,让人微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