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无法忘怀,在那个灯火通明的夜晚,你那痀偻的背影,在庭院里孤独的徘徊。庭院深处的灵堂里,躺着你爱人的身躯,而那缕芳魂却已飘离。你没有歇斯底里的哀号,但悲伤却将你笼罩得严严实实。所有人在丧礼的筹备中庆幸你的解脱,但我知道,在她离开的那一刻,你的灵魂却已彻底陷落。你那曾经高大的骨骼已经不能将你支撑,你那被岁月风干的身躯也会随着她的离去而显现出衰老的真相。
在你的后半生,你没有承欢膝下的儿女,没有推心置腹的朋友,你只有一个长年卧床的爱人,陪了你60余载,为你生育了三个儿子的爱人。如今她走了,剩下你,独自站在充斥着一生记忆的庭院里,却不敢再看一眼冰棺里那张安详的睡颜。你们的三个儿子,在守灵处一起演奏着交响乐一样的呼噜声,他们用酣睡为母亲送行。你的心在这仲夏的夜晚是凉的吧?你知道,她走后,你的生命所拥有的,就是无尽的孤独和凄凉。
你早已忘了你曾经是一县之长,但村里的人却记得。所以,包括你的儿子、儿媳,都抱怨她的体弱多病影响了你的仕途。但你始终对她那么宽容和溺爱,每天为她梳理银白稀疏的发丝,为她擦拭满是皱纹和老年斑的脸庞。从你归隐的那一天,你就甘愿为她归隐,所以这么多年来,你是那么的宁静和平和。你们的相爱只有相爱的你们才配去理解,所以,她走后,你并不是一无所有,你们的回忆在这世上,只属于你一个人。
那一夜,我为你的她守灵。我坐在你熟睡的儿子和孙子旁,为你守着她的灵。在认识你孙子之前,我和你没有交集,但看过你对她的执着和宠溺之后,我为之深深感动。因为你对她的坚持,让我相信,你的孙子也会如你一样对爱情坚定。
远处传来的秦腔曲调飘进庭院,凄婉地和你的悲伤拥抱,使你逆光的背影显出让我潸然泪下的苍凉。我不知道你会用怎样的方式尾随于她,但我知道,她走的时候,你们已经约好了来生的邂逅。因为,你只有她,她也只有你。身后的三个儿子,不过是她腹中阵痛留下的立体背景。
我想起了余光中先生的诗句,低低吟来送给你和你的她:
每一根白发仍为你颤抖,每一根潇骚
都记得旧时候,记得
你踩过的地方绽几朵红莲
你立的地方喷一株水仙
你立在风中,裙也翩翩,发也翩翩
覆你的耳朵于我的胸膛
听我的心说,它倦了,倦了
它已经逾龄,为甄甄啊甄甄
它跳得太强烈,跳得太频
爱情给它太重的负荷,爱情
爱情的一端在此,另一端
在原始。 上次约会在蓝田
再上次,在洛水之滨
在洪荒,在沧海,在星云的叆叆
在记忆啊记忆之外,另一端爱情
下次的约会在何处,在何处?
你说呢,你说,我依你
(你可相信轮回,你可相信?)
死亡的黑袖挡住,我看不清楚,可是
嗯,我听见了,我一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