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能忘记，我站在床上还没有你高的时候，你用世上最慈爱的手为我穿衣；怎能忘记，在我哭着奔向你怀抱的时候，你给我做的世上最美味的馅饼；怎能忘记，你在深夜自斟自饮时眼中的清澈和宁静；怎能忘记，你临走之前让我放下发髻……

你走的时候，我没有和你在一起。你无牵无挂，我也没有太大的哀伤，因为我知道，你早已在苦难中涅磐，你的离开，只是因为你找回了本该属于你的世界。我相信，那个世界，是极乐，是净土，一个世纪以前，你本就属于那里。

我不知你为何遗落到人间，但我很高兴你在人间成为我母亲的母亲。这儿本不是你的地盘，所以你在这里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可你一直保持着朴素的优雅，清澈的善良，以至于风霜飞白了你的乌丝，却吹不走你笑容里的纯真。九十岁的你，笑得如孩童一般洁净，我唯一的解释就是——你本就是天使，所以你的心在浊世也未沾尘埃。

当你展开隐藏了九十多年的翅膀，飞回自己的世界之后，我独自品味着你遗留在人间的记忆。我发现，怀念你的不仅是你的子孙，还有太多感受过天使之爱的人们。你真是天使——否则你不会有那么多的爱赐予你身边的每一个人！虽然你不在意凡人的评价，但我还是为每个凡人将你称之为“大好人”而感到无上荣耀。

每当我想你的时候，我就望向天空最蓝最深的地方。在那里，我看见你掬着一朵初生的雪莲，笑得和它一样美丽而纯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