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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黑暗的时刻
2011-09-02 23:54

       在最黑暗的时刻,我渴望听到人的呼吸之声,渴望有人陪伴,给我一个手掌,温暖一下我因为恐惧而冰冷的双手。

       但是我不敢要求。因为我知道,陪伴并不能引我走出黑暗;而当陪伴者不够坚强,他会被拖入人生的深渊。我所需要的,绝不仅仅是温柔的陪伴,无限的爱,我更需要一份智慧与锐利,能协助我割断心上一层层被束缚的硬甲。

      所以在最黑暗的时刻,在最需要人关爱的时刻,我紧紧抱住自己,努力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创伤。它如妖花绽放,有血色淋漓的异常浪漫。在我心深处的某一方,我感觉到一份永不被动摇的沉静,它即看顾着被人称之为“善”与“正常”的地方,也看顾着不敢裸露于人前的悲伤。我和我的伤痕对峙着,多年。我不敢去看它,不敢去触碰它,我不敢想像它所受的凌辱和痛苦。而这份痛苦不是别人的,是我撕裂开的身体中的,恰恰是我自己的。

      我一直在祈求来自外界的救赎,将这伤口一个两个三个,统统连根拨起,还我一个幸福的人生。我将他们视作是偷走我幸福人生的偷儿,狡猾、残暴、凶险,不仅危害着我自己,也危害着我身边的人。但是,从来没有白马王子来用一个吻拯救睡美人。

        因此,我与他长久地对峙。我渐渐学会,处理这一切的最佳方式是与他共处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生人莫入。那些被我拒于心门之外的人,我并非有意伤害,相反,我只是不相信他们有那份能力,解脱我于斯境地。我希望将亲爱的人与危险隔离开。很多人并不知道,人生有那样无奈的黑暗存在。他们不能够了解我内心的黑暗,我也不相信他们有能力和智慧去解开我们与黑暗之间的关系。谁有脱离黑暗的智慧?我在渴望这样一个人,却不允许也不相信人们对我的承诺和证明,甚至我不给他们了解的机会。我理解,我所面对的,不仅仅是受伤之痛,还有通过这些伤口所引发的死亡之痛。医生有能力处理伤口,他可也有能力面对一次次创伤所掩盖的,那份对生命终将逝去的悲伤和焦虑?

        终于,我学会理解,人不能被他人所拯救。他们只是人生路途的伴侣,那些最深的伤痛,需要我们自己去打点和照顾。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飞机要驾驶,我们可以通过通话机对话,可以一路共飞,享受蓝天白云。但是,当我们遇到险情、遇到飞机的故障,我们的伴侣能做的,只是在一旁无奈而痛苦的观看。

        我开始试着用自己内在的那份智慧去除掉那些痛苦。然而,我从没想过,那引起痛苦的伤口、那痛苦之源,本身并不应该作为恶之花来看待。他们不是被去除的对象,他们就是我的一部分,杀死他们,也就杀死了我。

        在没有方法拯救自己的情况下,我想出一个急救之法。我分裂出三个“自我”:一份冷静、理性、逍遥,将人生视作一场应当去好好享受的神性,永远有能力目睹所发生的一切,给予荒诞的经历一份自嘲;一个因长期的被隔绝、被疏离而感到恐惧、麻痹、无情的孩子,在每一个潜在危险的情形下跳出来放声哭泣;一个被妖魔化,承受着人生不可避免伤口的无耻之徒,却也经历着刺骨之痛。当他痛苦,连神性都被无情地贯穿,无法拯救灵魂于烈火之中。  无人和我对峙,是我无法忍受痛苦,才将我的种种异化为身外物:神不是别人、孩子不是别人、伤口不是别人,没有人在折磨我,一切就是我。他们每一位都需要安抚、需要被治疗、需要很多的爱、需要时间愈合、需要我们去认识他们的语言、需要回到那最初的温柔洪流之中。最终,他们需要整合为一体,水乳交融,如新出生的稚子一般单纯,如参孙一般拥有神力。

          神需要的是一份与人联接的慈悲;孩子需要的是一份有重量的抱持;魔鬼需要的更多:些恐惧需要安全的拥抱;那些悲伤需要承诺无条件的爱和永恒的存在;那些失落需要勇气站起身来再度前行;那些愤怒需要有力的行动;那些被隔绝之痛需要理解与安慰;那些麻痹冰凉的身体需要抚摸与温暖;那些过于紧张的神经需要一个安全释放能量的空间;那些无处可去的爱需要去爱人与被爱;那些社会性的面具需要清点、打理、装饰,变得不再虚伪,而是美好艳丽,与我善意的共存。

      我象蜕皮的长蛇一般,用平静的眼睛看着外壳已经裂开一道带血的创口,等待着自己全身沥血的蜕变,等待着这一段生命历程的结束,开始新的游历。然而人生并非在一次蜕变之后宣告结束,这一程程的经历,还将在轮回中,随业风而摇摆不定。有些人的命运是努力征服这个世界,而我的命运则是理解这个我最初不情愿接受的自已,这个如深渊般难以看透的自已。

     最后,我想用一首小诗来结束这篇写给自己的文章:

     在幽深幽深的洞口

     你必须做出选择——

     是背向黑暗拥抱光明

     或是被吞噬于那无光的领地

 

   光明将带给你无穷的灿烂

   却也不免照射出内心的阴暗

   而无边的黑暗将摧毁你的自我

   同时点燃内在那永恒的心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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