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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干净的
2008-05-07 14:41

我和刘海儿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幼儿园里他从女生手底下救过我,小学时我帮他考过100分,到了中学我睡他上铺,每天起夜都能看到他那隆起的被子一鼓一鼓,活像个热气球。一直到大学毕业,我们还是同屋:刘海儿说一个人住怕被自己的垃圾淹死。有时候我觉得我就像是他的影子,不论报志愿还是找工作,老是步他的后尘,任他的摆布。

刘海儿算是比较晚熟的了,一直到最近几年才开始真正的对雌性动物产生兴趣,可惜亲戚朋友介绍的几个相亲对象都被他吓跑了。所以那天刘海儿兴冲冲地飞到床上,抱着被子做摔跤状,跟我说他有女朋友了的时候,我感到非常的诧异。听说对方叫什么麦莲,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企划。打那以后刘海儿每天说来说去就是这个女人的事情:今天麦莲和他去哪了啊,今天麦莲吃啥了啊,今天麦莲睡了几个小时啊,今天麦莲拉了他的手啊,种种如此,琐碎非常,我只能无奈地微笑着旁听。

后来有一天热恋中的刘海儿突然变得非常阴沉,进门就拿出一罐啤酒喝起来,后来又改成牛栏山二锅头。刘海儿平常从不喝酒,所以我知道一定有事儿,就坐在对面,一杯一杯陪着喝,等他开口。终于喝光了二锅头之后,满脸通红的刘海儿用空酒瓶狠狠开了一下自己脑门,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起来。我还是不说话。跟小孩子似的,哭到没力气之后,刘海儿抽噎着抬起头来,泪眼迷离地对我说:“她,她不是处女……”操……我强忍住一斧子劈了他的冲动,撇了撇嘴道:“谁喂你吃什么不干净东西了?啊?!现在不兴大炼钢铁了,同志,四人帮都粉碎了!要不您老人家还是回火星去?”刘海儿继续抽:“甭他妈扯,扯淡!大道理我,我比你清楚!这事儿要搁,搁你身上呢,嗯嗯嗯,啊?你,你他妈初恋要,要他妈不是处处处女呢?啊?”我又撇了撇嘴:“我滴,艺术家滴干活,花姑娘滴,不感兴趣!”跟以前遭受了重大打击一样,刘海儿闹完了就上床挺尸,一宿连呼噜带梦话闹得人睡不着。不出所料,几天的萎靡不振之后,刘海儿慢慢地恢复了,虽然不像以前那样麦莲这个麦莲那个的没完,但他们总归是和好了,而且很恩爱。

然而我对这个麦莲不是很放心的,有认识她的人说,这姐姐对事对男人都很有一套,玫瑰花好看刺儿扎手。后来麦莲也来过家里,盘亮条直,凹凸有致,一身名牌,打扮谈吐都露在外面,波浪小卷儿的头发,脖子和腕子上的香水幽引难辨,眼角眉梢全是风情,对雄性动物来说那就是一击必杀。第二天下午我回到家里逼问刘海儿破处全经过,他红着脸半推半讲,听得我哈哈大笑。

生活就这样继续到第二瓶牛栏山二锅头:刘海儿的一举一动都和第一次一模一样,我满脑子的deja vu,一边陪着他喝酒一边心里暗骂:“妈了个b的你就不会换个方式?!”这次是麦莲小姐的桃色绯闻问题,对此我并不感到惊讶,她老人家的情场传奇我也听过不少了,只不过不敢跟刘海儿说。“人都有意志薄弱的时候,都有神志不清的时候,都有特冷特不顾一切特需要温暖的时候,都有闭眼撒手去他妈一场的时候。你要爱她,你就得理解,你就得原谅,你就得忘。”我慢慢地开导他。这次刘海儿没有还嘴,很虚心地趴在桌子上泣不成声,满地的玻璃碴子,有血流出来。

Deja vu, deja vu. 经过比较长的一段恢复期,刘海儿还是和麦莲重归于好,两个人肆无忌惮地出入各种游戏场所,疯,玩,闹。后来麦莲干脆搬过来住,我很好奇他们竟然不介意我继续住在这里——这年头的房子不好找,可保姆也这么难找不成?这可真是一段奇幻而疯狂的日子,我经常在深夜惊醒,睁眼就看见落地窗前,银白色的月光下,那人间至福的行止,翻腾着,涌动着,喘息着,沸腾着。各种各样的形态不断变化,又相互交缠,都幻化成了我噩梦和美梦里的蛇。

极乐的生活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早上起来我发现刘海儿床上的女人不是波浪小卷儿,而是爆炸蘑菇。我谁也没问,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问也没用。后来一天夜里麦莲和刘海儿吵架,比往常都要凶,听着厨房里叮当乱响我就心疼:明天又是一堆玻璃碴子要收拾。再后来刘海儿就很少回家,回来也是挑麦莲不在的时候,麦莲开始趴在厨房里喝二锅头,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并不过去。

有一天下午刘海儿突然带着蘑菇头回来,要我去楼下给他放风。我撇撇嘴,刚走到楼下,就看见本来应该在上班的麦莲风风火火的冲过来。我拦住她,一句话不说。麦莲两只眼睛都要爆了:“刘海儿是不是在里面?!”我眨眨眼,一句话不说。“是不是还有别人?!”我一句话不说。麦莲大叫一声,像一个鼓足的气球一样嗖的一下瘪了下去,她蹲在阴暗的墙角里抽成一团,越缩越小,几乎就要看不见了。然后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丝哭声,微弱得像春天落生的小冻狗子,渺茫得像远处高楼上的什么铃,延绵不绝,挥之不去,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耳鸣了。我看着她,吸了一口气,一句话不说。

突然间我觉得很没意思很没意思,该看的我都看过了,不该看的我也都看过了,还不走等什么?我转身上楼,蘑菇头已经不见。刘海儿看见我收拾行李,惊讶地问:“你干吗?”我回过头来看着他说:“麦莲在楼下”“啊……我知道。”刘海儿自然得都有点儿不自然。我一句话不说,静静地看着他。就这么彼此看了很久,刘海儿突然忍不住似的,pia pia pia pia抽了自己四个大嘴巴,抓住领子瞪着我说:“没有人是干净的!!!”他的眼睛无比的凶狠,却又湿乎乎的。

我咬了咬后槽牙,说:“我是。”

<2008-05-06 二> @ Hanauska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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