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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4-05 1:34

1-可以遵从这样一个配方:先读一下《千高原》,因为它是他的所有写作的总汇,同时是字典与百科全书(这是巴尔特的理想:伟大作家笔下的任何一个片断,都可成为全书)。然后沿着它的叙述线束,分头去读他的各本小书,再回头来读这本《千高原》,来收尾。

可以把《千》当字典来用。战争机器、无器官身体、电影等等当字条来对待。或,根据德勒兹论述到的作者来切分:普鲁斯特、斯宾诺莎、尼采、劳伦斯。后者很重要:德勒兹很欣赏巴尔特的看法(其实本雅明早就说过):文本里只有对引用的引用,德勒兹文本里的尼采的文本里的XX的XX,总是这样的结构。顺水推舟!

本来是有两个大山头的,但《反俄狄浦斯》被德勒兹认为是一个不太成功的宣言,瓜塔里的力量在那里还未与他的达到均衡,而最关键者,德勒兹的写作是后面吞没前面的:《反》已百分百被吸收进《千》之中了,像甘蔗一样被同一个作者榨干了。我自己就发觉是生活于这一恶梦里:后面写的是在榨前面写的。

好的,《千高原》和他晚期的访谈集要《立场》,是我们玩他的阅读游戏时的两个引擎,枝节的冒险之后,都必须回到它们那儿中来,用它们去操控一切。

2-这样说,光弄透《千高原》就够了?可以这样说,但还不够。什么叫做弄够?读德勒兹的困难,绝对不是读钱钟书的《管锥编》的困难。读德勒兹,是要遵从他的教导,死活不呆在我们自己里面,当然也就绝不应该呆在他的写作里面。所以,这困境带着极大的吊诡:我们不弄清德勒兹的文本先,怎么个从他的写作那里出逃和放水?

我想,不出所料,绝大多数的人,读了德勒兹之后,不光是没有出逃,没有做成吴三桂,狠狠放它一泡水,而且反而会深陷其中,甚至陷入他的文本沼泽,有去无回了也说不定!

应该像是深海潜水,每次都探到上次留下的极限之外,但再度依回。

3-那么,《千高原》是怎样的一本书?

它是句子的矩阵。意思是:每一句拿出来,都带着全体的力量,但它每次只冒出来一句,你只需与它肉搏。它是德勒兹自己说的“没有器官的身体”,或“成了身体的器官”,是块茎,土豆那样的东西,正处于中间状态,可以成是萌芽,也可即刻重返沙壤。阅读,就是要将这一个个让我们脑子裂开的句子拼命粘合到一处的过程。这过程中,我们传统上的阅读期待,必须预先拿掉。

可以想象,阅读德勒兹,这是要将他的文本里的水银,引入我们的脑中。你懂我的意思吗:阅读德勒兹,是在捣毁我们自己的营盘。我读德勒兹成功了吗?这意思是:我今天直捣了我自己的黄龙没有啊?今天你读德勒兹了吗?我的意思是,今天你置自己于死地过几回了?

4-阅读德勒兹的根本困境:你不可能读不懂德勒兹的,因为他根本不要你进到、呆到他里面,你来晃一圈,消失,这就是他要求你的全部。然后你却抱怨说你没读懂他!这等于是说:我想证明德勒兹是错的,我来读,就是要把德勒兹变成我认为他应该成为的样子!这疯狂且专制!犯得着吗,这样不敢不去读德勒兹?2012年到了,灾难还没到,但那条破船已停在你家后门口,看到它,很感到不祥,还是忍不住好厅里心,下去划它一会儿,算作预练?究竟是为了什么你竟挑战了自己的全部阅读,去读德勒兹?

 

 

 
2012-03-31 6:13

1-“懂艺术”这个说法需要澄清。作品在一个社会多语境(polycontext)里与某个个人或某群观众发生反应,这个反应过程,这个事件,才是“艺术”。从这句话之后,我们说的“艺术”,不是艺术系和艺术学院这两个词组里的“艺术”了,而是指一种发生过程了(巴迪厄将它与科学、爱情与政治并列,都称作“真理过程”)。

那什么是懂艺术?在上面确定的上下文里,懂"艺术",就是能与所面对的作品之间发生反应,这个反应和事件发生后,我们能看明白它,这个能力,就是“懂”。

这个看明白应该不难。十米之外,我们看见A先生很认真地在看一个作品,他与作品之间发生了艺术,我们看见了,我们“懂”了:那个作品与A先生之间一定是发生了“艺术”。

2-注意:这个“艺术”是没有稀稠、高下之分的,它只是发生,与海德格尔说的那Ereignis是一样。或者就像两个人之间的爱情一样,虽然每一对爱人都会说他们的爱情多么伟大,但我们一般不将他们的自评作数,我们只说他们之间发生了爱,我们看明后,也就是懂了。

所以,“懂”艺术并不是懂一组密码或会弄会识破一门魔法。“懂艺术”中的“懂”只是一种社会观察,是看,对看的看,是自己看了,还去看别人的看。

3-好了,现在明白了,你说我不“懂”艺术,是说我没受过艺术学院的科班训练,你说我没看过多少作品,是说我没有读过很语文课文一样的艺术作品文献或文本。懂了,你的意思是,从受过那种工艺和手艺训练后获得的眼光去看,从一个手苛艺人的眼光,“内行”地去看,才“懂”。 

懂了,你丫原来认为,“懂”艺术,就是像学过集成电路图和电器配件原理的人去检查和修理电视机或冰箱那样,去照着学过的手艺术和工艺和知识,去“懂”艺术。你嘴里的“艺术”,原来只指的是手艺和工艺。我要跟 你讨论“艺术”,而你倒先认为我们应该讨论手艺和工艺的功夫了。手艺、工艺和功夫,你认为才是艺术。所以真相大白了,

懂了,原来你是说,面对一个艺术作品,我必须先去像一个冰箱修理工同行那样受过训练,去看他的活儿好不好。我们这时不是在谈艺术,而是在谈活儿了!

 

 
2012-03-29 8:33

骂昆斯的人,针对的应该不是他本人,而是那些硬挤着要去听他讲座的艺术青年。昆斯特别遭骂,也不全是他的商业策略,也很在于他的艺术哲学。冲突的焦点在:昆斯不想在作品中看见批判(评)式对话,要艺术作品点缀的是个人的存在环境,后者他又认为是熵的状态,走向宁静和接受的状态。

接受,这也是很激怒我们中国艺术家的态度。昆斯自己却这样解释:我生活在资本主义系统,牺牲了我个人幻想,给劳动和成就的回报,只是接受物品;这些物品积累多了,就成了我的个人支持机制,我就用它们来定义自己的个性,实现自己的欲望并去表达这些欲望。我是看着这样一个无生命的物品,比如说一个吸尘器,去感受自己的不朽的。所以,那些浇铸造的作品里,是没有我的手的触碰,完全是全整自足。带着全部的自信和完全的确信。这得依赖于我的生物自我、直觉的自我。概念艺术在我这里所以只是理想艺术:让作品在直觉层面发生作用,不求人为的支撑。“我喜欢现成品。它们可帮我去传达接受之形式,使一切都完美。这事关接受我们自己,并接受他人。”

看来,我们不喜欢的,是昆斯的这种投降哲学。

 
2012-03-23 2:39

拦开演员和观众的那一道深渊,判了演员死,观众生。是这道深渊暗暗烘托出了戏中的崇高,它两边(演员和观众之间)的共鸣,也加强了我们对歌剧的迷醉。在所有的舞台因素里,这一道深渊最无法磨灭地接近于献祭的源头。但是,在史诗剧里,这条深渊失去了意义。舞台仍是被拔高的,但这条隔开观众与演员的深渊,不再有无法测量的深度。舞台成了一个公共平台。教育剧和史诗剧是要来占领这一公共平台(本雅明,《什么是史诗剧?(第二稿)》)。

 
2012-03-20 11:45

1-个人生活的内在能量的外溢、冲出,造成新的不竭的可能性,去重新凝结破碎的现实。

2-内在生活是在两者之间摇摆:一边是社会主义,一边是个人主义;一边是生活的一般性、一致性和生活形式和内容的消极的相似性,一边是运动,分立因素之间的不断的差异化。

3-人一方面是模仿的动物,另一方面又是不受既存现实和传统制约,被未来引领,是一个目的论动物。时尚既把人领到人人都在走的路上,使个人成为一个大倾向中的例子,但又使个人脱颖而出,使其差异化,展现与其他个人之间的对比。

4-时尚又是一个阶级之间的游戏。低一阶级的人一掌握了流行的时尚,高一阶级马上就弃之如敝履。时尚是阶级分化的产物,一方面将一个阶级小圈子凝结在一起,另一方面又使它与其余的社会群体割裂。时尚像一个艺术作品,里面有一致、同质和独立的实体,但它同时又与社会现实完全割裂,与周围现实没有任何直接的联系。它是一种奇怪的荣誉:跟上了时尚,就在同个小圈子里获得归属感,但这种荣誉是以瞧不起下一层级的人的跟不上时尚为代价的。

5-时尚对于物质存在的冷漠,几乎是施虐式的;它越能使我们接受最骇人的发型和服装,就越能显示其力量。时尚是不以任何可触摸的动机为基础的,正如真正负责的行动,只有不以外在的内容和目标为动机,才算道德的(康德)一样。所以,宗教、科学研究、社会主义和个人主义,也都可以成为时尚(因为它们不以外在的内容和目标为动机)。

6-这样的游戏是欢快在进行着:下层阶级一来触碰上层阶级的时尚,上层阶级马上转身就去弄出另一个新时尚。这时,上层阶级并没有吃亏:他们找到了一个与大多数群众区分开来的机会,这机会是下层人民自己白送上来的。下层阶级模仿上层阶级,这是最不会受到抵抗的。而时尚也是下层阶级模仿起来最容易入手的。同一阶层的女主人和女仆之间有这样的时尚区分-等级的流动,为两个不同阶层服务的女仆之间,也会出现这种流动!

7-小群体很容易发展出时尚,因为这有助于与另外的群体分开。追求这种排他性的最好办法,是把国外的时尚强加到国内。我们在一个小群体里,但相互共同与外在于这个群体的某一个点(国外的就更好)的关系,形成一种团结,后者的排他性更大。我们的社会眼光之轴,往往是在很遥远的他乡交汇的:在喜马拉雅山、在北极相遇。所以,巴黎的钮扣经常是由尼日尔的渔民用贝壳制作,后者根本不知道这些贝壳已在法国走红。同样,在法国,个人主义式时尚比在德国更盛,但是,同样,在法国,一般化的时尚框架,也比在德国要明显:也就是说,一个不爱打扮的法国男人,会比一个不爱打扮的德国男人更易找到那些大路货的服装:证明:个人的个性化时尚,是从来不会与那一一般的时尚框架冲突的!这是为什么?

8-时尚的波动大小取决于个人和群体的神经能量。越紧张的社会,时尚起伏的幅度就越大。所以,上层阶级总是坐着时尚的交椅的。

9-阶级分层越细,时尚就越发达,阶级分层,时尚变动就少。

10-时尚总是由一个群体的极少数先来动用,它同时是存在与非存在,同时是开始与结束,同时是开创与死亡。它总是站在过去与未来之间的分水岭上,因此,时尚比其它任何现象都能给我们带来更强的当前感。

11-只有当一个东西像来得突然那样去得突然,我们才会称它为时沿。那为什么我们时代里,时尚会在我们的意识里产生那么大的作用,其原因是:我们越来越无力去确信那样重大的、永久和确实无疑的东西了。我们的生活中的短暂和波动的因素,获得了更自由的空间。过去一个世纪里我们拼命想要与过去决裂,现在却将意识集中于当前了。专注于当前,迷恋变化本身,时尚如今对我们的趣味、理论确信和道德基础产生着更大的影响了。

12-个人时尚与集体时尚:年青人与集体的汇合,是今天关注这一点,明天又去关注另一点的,他们常常只在自身之中模仿,仿佛他们自己是想用各种服装比量着去与大众汇合,已顾不得自我矛盾了。

13-个人的主体世界总是被时尚左右,只会重复群体的时尚。本来很奇异、野蛮和狂烈的东西,一进入时尚,也被我们说成酷和靓,这表明,形式和联合的因素,会战胜理性和客观的因素。穿这些有点热辣、过度甚至恐怖的东西在身上,这是一种征服,是对它们获得了权威,让个人获得到了种权力感,让个人觉得是决定性地压倒了对象。个人对宇宙的高高在上,独立和冷漠本来是不断抱有仇恨的,所以,人类的很崇高和珍贵的奋斗,都是为了压倒、克服外在对象。在时尚中,个人通过让这些外在物服从于一些主观的程式,而不是要将自己的个人性强加到它们头上,就吸收和塑造了这些外在物的力量。时尚是:个人并没有真的统治这些外在物,而是控制住了这些外在物的虚假的幻想-图像而已。 但由此获得的权力感,也很快就消失,所以,总是很快地需要寻找到新的时尚。

14-时尚是好像想要永远树立在那里的。时时在更换,但某一刻里总有一个时尚存在着,不论时尚变得多快!时尚的确是不朽的。而时尚的本质是:不要不朽;只有变化才是不变的。

 13-Fashion从来无法变成vogue。时尚从来不会固定为一种流行样式?Fashion就是那个众目睽睽的聚焦点,它时时引领着我们,但也时时在进化。卢曼所说的社会集体观察的时时进化,也假设了这样一个集体以为的共同观察点:个人往往不是直接观察社会的,而是先绕到那个他以为的集体观察点(时尚??)背后,迂回到那里再出发去观察的。

14-个人内在地被那些做着与自己一样的事或追求着一样的目标的人的奋斗打动,而得到满足,而在其它的事上,别人在做他内心想要做的事时,却是不能给他带来满足的。这就是时尚的社会性!它的交往是健康、修复性的!

15-时髦个人所面对的情感,是妒忌和同意的混合。妒忌另一个人的时尚,但是却同时又很想同意他成为自己的小群体里的一员。所以,哪怕是这一妒忌,也是微妙的:妒忌者在观念上其实很想加入到被妒忌的对象之中: 工人路过有钱人家草坪,看到丰盛的宴席刚开始时,就是这种情况。这是一种个人的偷偷篡夺,其快乐类似于失恋情人的或情困中单相思者的暗暗的快乐。这种快乐是一种抗生素,能抵销掉极端的妒忌!

 16-时尚给了这种和解式妒忌一个发展的台阶,也使被妒忌者心里好受一些,同时又给被妒忌的人看到自己的好脾气给妒忌者带去了满足,而更满足,就因为时尚并不绝对地排斥没钱的人,这样一去一回,也就使之前一直陷于妒忌的人,这时也得到了满足。时尚因此是那些偷懒、虚弱但却一心想出人头地、被人关注并独树一枝的人的真正操场。

17-而时尚恰恰能使一个不大起眼的人成为总体的代表,成为一个共同榜样的化身。时尚奴隶(Modenarren)恰恰也是那些实现了自己的全部个人性和特殊性的人。

一个讲究时尚的人总是在数量上来强调那些在其质量上讲是很公共和共同的东西的。他不强调质的独特,而是强调所拥有的公共流行的东西的数量的堆积。他是领导者吗?正如在现实中一样,引领时尚的人,总是那被领导的人。

一个在此刻最时尚的人代表了个人的社会化冲动和个性化冲动之间的平衡点的原初状态。在个人的时尚行为里,物与人结合,不分了,个人的鲜明的个人性与社会平等合一,也是主导和屈服的混合,也是男性原则与女性原则的混合。对于那些不愿触碰刚硬 现实的人,紧跟时尚成为介入社会的一种方式:破坏性冲动和积极建构可同时发作。

18-不爱时尚的人,要与时尚唱反调甚至复古的人,也是在搞时尚:这是无神论也成为时髦的宗教。反时尚也是很时尚的,一样地专制和恐怖。孔乙已也时尚。

19-现代性是对社会榜样的模仿。

20-个人不敢在群体中太招摇,于是就在时尚中来标新立异;时尚是阀门。所以中世纪时,时尚成为女人的个人运动和自我改进的场所,她们那时的服装是最夸张和奢靡的。

21-时尚这件事儿表明,女人是更忠诚的:她们要求外界有更多生动的变化,以便能在生活的多种倾向中达到更高的平衡,让内心生活压倒现实生活。

22-因此,时尚是灵魂战胜了物质的既定存在后的状态,这是一种最高、最精致的胜利。这时,敌人被改造成为她自己的仆人,本来是要来侵犯她人格的东西,这时也被她欣然接受。

实际上,半边天(demi-monde)们是暗中仇恨一切法律和永久秩序的。你看到了,越是地位不稳定的女人,其时尚越激进,这解释了发廊妹的打扮的激进的革命性。

23-对于有地位的女人,时尚因为拉平了一切而对她的地位造成了冒犯,可是,她转而看到,这种时尚可以成为她们内在生活的外在层面,时尚向她们提供了一层面纱,可去保护她们的内在生活----有了朝三暮四的时尚,她们的内心生活反而更自由了!所以,有些打扮入时的女人,真的常给我们一种错觉:我们还以为她们的漂亮衣服下是真掩盖着一个深刻的灵魂的。

 24-人出于模仿但又想与众不同这一矛盾的冲动,而走向时尚。而时尚竟还成为阶级流动的暗道:低一层的阶级想要跟上或篡夺上一层阶级的地盘,在穿衣、戴帽和做头发这些事上头,会较少被抵抗!货币经济里,捏钱的新资产阶级会使时尚的进化短路(比如薄希来家的消费LV和牛津大学)。

25-为什么女人格外会被时尚吸引?齐美尔解释:女人长期处于社会弱势,所以较不愿意个人化,会较愿依附于那些典型的生活形式,在那儿,有权者不能运用权力到她们头上(安娜你看反而嫌卡列宁太不去关注她那些很出格的衣着)。所以女人最愿意漂浮于时尚这一最宽广的社会大海上,放弃趣味和行动,光只炫耀

26-所以,时尚像是阀门那样控制着女人对炫耀和标新立异的需要。齐美尔用了内在生活和外在生活两个概念来讨论时尚对于女人的重要性。自我的一面是羞耻的来源(黑格尔就说过),女人不愿在内心感到耻辱,却愿为一条裙子的不够时髦而痛心;女人通过主动牺牲,在穿衣上被公共专制所奴役,来保住她们内在的自由

27-也许晚年的歌德是像女人那样保住了内心的自由:表面上很讲究身形和格调,同时却很好脾气地顺从了社会的约俗和陈规,从而获得了内心自由的极大值。

28-“所以时尚像法律,是极其便利的社会测试形式。它考验了我们生活中朝向外部社会的方面。它测出了我们多大程度上依赖于那些被普遍地接受的东西,测出了我们对由时代、自己阶级和内部圈子所确定的规则的依赖程度,也使我们多少能收回一些我们生活中已被给定的自由,使我们专注于更内在更基本的因素。”

29-“时尚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个内心生活的复杂结构,灵魂中最主要的那些对立倾向,都在其中得到展示。”社会中,最高阶级是保守和习古的,最低阶级也是,不过后者的保守是无意识的。只有中产阶级最与时尚合拍,因为,他们是最流动和变化的阶级,时尚使他们的外在生活能与内心生活平行和合拍。

30-单个时尚的本质是:只有变本身才是不变的。这反而使变化所及的物品给我们带来心理上的一丝儿永恒(本雅明也讨论过,最近阿甘本也讨论过这个)。时尚总想变,但想变得省力,所以老回到过去之上。

31-古典的东西远离了时尚袭击,但条件是,它必须像古希腊的雕塑,管住四肢,外形整体完全受内心精神的控制,达到“古典式淡定”而巴洛特式的建筑,其花哨的边枝,常就被织入当代的时尚:怪诞、出格和极端的东西容易被时尚收编,而理由竟也是:我们很快会厌倦它:人类生活在劈腿后总会返回原路。

32-齐美尔的意思是相反:因为内在现实动荡,才将自己的一部分牺牲、献祭到公众面前,这样有利于(尤其是对女人)内心现实和外在现实之间在更高程度上达到平衡;女人打扮是冒着风险的,但这么投资是为了扳回她的内心宁静或平衡!像艺术家办个展览一样!是献祭!

艺术家做展览,也是与女人将一件她认为可能有点刺眼但因此更想选中它的衣裳穿到街上,是一个样的,那个忐忑!不是内心强大,而是在做交易:我委屈自己一下,冒着出洋相的风险,希望大家给我肯定,你们一肯定,我内心就释放,我就更积极、更高地重融入这个本来对我已变得越来越灰暗的外在现实之中。

 

 
2012-03-18 23:53

1-异感(disensus)是指冲突。这并不是抱有不同的身份、利益、观点和价值的个人或群体之间的冲突。Disensus指的是一种感性秩序与另一种感性秩序之间的冲突。当整个画面上出了问题,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就有了异感。当我们无法找到一个名字来命运我们看到的东西,当一个名词不适合它所指的物或特性了等等。异感事关审美。它事关诗性发明。但这不是要去发明一个想象的地方,不在的地方。它是要打破或颠覆一个地位和身份的集合。异感事关政治。政治的诗学是要发明一些异感的个案。

把政治定位到这样的打乱国家秩序的无政府时刻,这听上去很荒唐,但是,政治的定义里就隐含了这一无政府时刻。柏拉图《法篇》第三里就列举了治理国家所需的素质。他列出四种权力的素质或禀赋:父母对小孩子、老对小、主人对奴隶、出身高位者对出生低微者、强对弱、有学问者对无知者。但柏拉图又列出第七种权力素质,他叫它机会的治理,是不来自任何素质、地位保证的统治,而是由抓阄来决定的统治。这种统治就是民主,它不需要任何素质。这种民主统治不基于任何说得出的素质,不需要先申报了素质,被验证了资格,才来统治,它是一种不正常的、说不清的素质的混合。

这是一种“非”素质,不是没有素质,而是一种不在名目中、不是你平常以为的素质。一个公民冲上来了,他没有任何素质,除了他的没素质,他的那种被认为无法用来统治的素质(没素质,这也是一种素质!)。但正是这一非素质给了那些没有统治素质的Demos的集体权力。这个Demos不是下层群众,也不是诸众,也没是一般的人口。这个Demos就是所有没有素质来统治、甚至被韩寒们认为没有素质来搞民主或被民主的人的集合。根据朗西埃的理解,柏拉图之所以要把这第七种能力-素质看作是政治的要素,不是因为古希腊这样的城邦政治里已经是这样做的,而且是因为他看到了:没有这种“非”素质,没有这种“名不正、言不顺”冲进来,政治就不成其为政治(朗西埃,“做一个‘非X’意味着什么?”)。我感觉这是理解朗西埃的政治哲学、美学、艺术政治时最让我们难咽的地方。Part of non-part,半路杀进个程咬金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卖布的拉板车的也要拔开人群冲上来发言了,政治才被激活,政治才算数,政治才开始。

2-朗西埃从柏拉图那里得出这么个看法:只有依赖于、建基于这种非素质、没素质(没素质不是无素质,它本身也是一种素质,是你不承认它而已,是不被认为能用来统治人的素质而已),才会有“政治的”政府,“政治的”治理。而我们见到的城邦和国家,都是用另外的六种统治素质来统治的,所以,我们至今见到的城邦和国家都不是政治的统治。父权统治、技术官僚统治、强人统治等等。实际上我们从未见过真正的政治统治!只是从家庭、学校和作坊里的权威延伸出来,成为统治我们的权力。

我们缺的只是这样一种统治,这样一种统治到来,政治才像政治:用、由、任那些没有素质的人的素质来统治。

政治必须仰仗那些没有素质、没有身份(又,没有身份也是一种身份,是我们不给他们身份,他们才没有身份或没有一种象样的身份的)的人的无政府式权力。而至今,我们仍只是将出身、财富、学问当作素质,当作统治他人的素质。当然,统治者不会说他是有了这一素质才来统治我们的,他会说,他是民主地被当选的。

我们可以说,他们是用了出身、财富和学问来统治的,但他们偷换了包装,他们假装是在民主地在统治我们的,也就是说,他们是偷偷地盗用了那些没有素质的人的统治素质,借了他们的权力,利用了他们的素质,来统治我们的。他们是狼外婆!

3-政治本来应该是让这些没有素质的人来当主人公的,但如今你看,政治被私吞了,政治被私有化,被当作一小提取人的生意了,成了一小撮自恃有素质的家伙在那里搞的法治和警治了。

 
2012-03-17 2:16

1-城市正在成为一张可延展的网络。城市生活不再是生活本身,而是其无限的可能性的不断拖延:电脑构图与窗外的那些结构连成一片,像没完没了的电视剧续集那样拖沓着了。在城市中生活,我们就像是在键盘上敲打,每一个人都是在将整个城市生活当作一张屏幕用,当作一个iPad了(《建筑独一无二的对象》)。我们见到的设计或规划过的景象,其实都是克隆出来的,是被电脑过滤之后的现实化身了。建筑师所声称的创造,就如一个当代艺术家的原创那么地唬弄人。

2-波德里亚举了摄影作为例子:建筑师和我们住客在这个充满虚拟性或用自然来装点的虚拟里,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我们都是担任着那架自动连拍的照相机的角色!哪怕建筑师,也只是在完成他自身坐落的无限虚拟性中的一个连拍装置的任务,最多只是这个装置的操作员。我们知道,照相机是可以无休止地制造出图像的,建筑师就是这样天天出样着图纸的。建筑如果是设计,那在我们的现实的如此的虚拟性、屏幕和景观中,也就像是在用自动照相机连着拍照那样了。竭尽现实之所有可能性,就像是去拍出无数张图片那样的其实简单得有点傻的事儿了。“所有模型、所有形式、所有材料都随手可及,任我们(现代性、后现代性式地)剪裁。我们是处于纯粹的虚拟性中了(62页)。我们可以将物、技术、材料和外观(configurations)无休止地在空间中反复组合了。但这种无穷的组合会导向建筑吗?

这不真也是当代艺术的困境吗?不是说当代艺术太难,太少,而是它太容易,太多,多到停不下来,像自动照相机那样,不停地在往处吐当代艺术作品,如果不想个办法出来,那些A4纸会来埋葬我们的(这就是波德里亚说的simulations的后果)!我们怎么办?在拆迁、新建和保护中,我们还用得着建筑师吗?不是建筑太难,建筑师做不好,我们不满意,而是:建筑太容易,容易到对我们将要铺天盖地,而建筑师们却一定要卖关子,说得它很难,好像是他们在英勇地替我们制造挪亚方舟一般。

而且,我们真的该问一下了:是建筑师在做建筑,还是建筑在把建筑师当打印机喷笔?真的,你去问问当代艺术家们的苦恼:不是他们做不出作品来,而是作品怎么可以这么容易做出来,而且很可以山寨得比达芬奇还更有点意思,这怎么可能?这好可怕!随便一架电脑都可以帮一个三流建筑师实现任何一个空间的“内在可能性”,这本来是好事,可建筑师们见了就相当地害怕,全都讳如深起来!

就哲学而言,我觉得建筑像当代艺术那样带给我们这样一个很有意义的困境:虚拟夹杂的现实里,建筑正在成为癌细胞扩散那样的一种助剂,是加速它,让它成为更流利和自动写作呢,还是刹车重来?怎么来处置这乱造出来的一大堆?如何来处理越积越多的这个叫做建筑的文化或历史?

3-波德里亚的建议是:不论这些建筑垃圾多么地堂皇,一律都应将它们当作现成品、预制件、预构件(readymades);就把当代的这个建筑垃圾堆当作是一个多年积成的道具库?我们可以这样对建筑师说:小子,你就省着点力气别吹牛说你又做了那么多的创造和发明了,心思还是少放点普利兹克奖上行不行,咱根本用不着劳你创造那么多了。一切的因素都到齐了,就请省着点力气和心思,以不同的方式来对换、排序和游戏它们就可以了;让一切之间都可以互换、对调!你实在地创造的冲动,请不吝为有钱人把别墅当作品牌棺材设计去!咱是要听齐泽克叔叔的号召,去爱垃圾,在垃圾堆里重建人的世界,在这片建筑垃圾中搭出我们自己想要的新棚户区。

 
2012-03-16 10:59

1-杜尚自己的理解好像比我们现在理解的要狭窄一些:有一些物品的差异性尖锐到我们一看,就在我们眼里独特地定格;它本来模棱两可,但一与我照面之后,就脱颖而出。他还带着强烈的神秘主义倾向:我知道有许多的现成品散落在各处,等待着我的编号和签名。

杜尚是想要用现成品来一次性阻止我们关于艺术品的进一步幻想:认为艺术品像是芝麻汤团那样汩汩地流着“艺术”的,认为艺术是从艺术品文本中出发的。杜尚用现成品来强调:“艺术”是展示出来的,是展示过程中发生于作品与观众之间的事件。

艺术品是被塞进很多交换价值,已像麻团那样浑滚上了许多层松粉的;只有现成品才是艺术家所说、所想要的“艺术品”;只有现存品才“存在”, 艺术品是一种或许存在的存在。

2- 对于现成品,我个人的理解是:被剥夺了既有的全部使用,其交换价值处于零度,有待被全新地使用的物品;作品是作为现在品被放进展览的;哪怕它本来价值千万,放进展示时,也须重新待价而沽了。

打个比方:爱上许家印的女儿,这就像你面对了张晓刚的一幅画;搞艺术,将作品放到展示空间,就是要让许家印女儿的身价可由你与她之间的爱情来重新定夺;展示,是要把她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价值系统中彻底脱离出来,重新变成一个“现成品”,可以来自由地与你谈恋爱。与一个本来价值千万的艺术品重新照面,与它一起生出一丝儿艺术,让“艺术”像事件一样发生出来,真正面对它,这又像真正热烈地爱上一个妓女,使她处于零度,发现她是世界上最纯洁的女人,是杜十娘,或毕希纳笔下的《渥采克》或其中的玛丽,使它成为现成品,对我们成为现成品。把艺术商品展示为作品,既可以使之增值,也可使之贬值。

3-现成品又像是正在为我们饿瘦的模特儿:天天只吃几片菜叶子,就为了等待应召,在T台上出场几分钟。极品模特儿的身体就是现成品,是众多的人的身体中间脱颖而出的几个现成品,供我们展览时用。

 
2012-03-13 23:25

1-“艺术其实是没法说清楚的、说不清楚才会有作品,否则就不需要作品了。而恰恰越是好东西,越是没法说清楚。只有简单的东西才可以说清楚。当然艺术批评并不是要把作品说清楚,我觉得它是在借作品来说一件别的事。”——徐冰

2-徐冰这段话里有好几处神经病式的症状。他认为,“艺术批评并不是要把作品说清楚,我觉得它是在借作品来说一件别的事”。

他这是认为所有批评都是在“在借作品来说一件别的事”。一个成年人说话是这样的逻辑,我就只好认为他是严重的神经病了。

然后他又说“而恰恰越是好东西,越是没法说清楚”。概率是100%?

然后他又说:“只有简单的东西才可以说清楚”。概率又是100%?

他还说:“艺术其实是没法说清楚的、说不清楚才会有作品”。艺术...有作品?

3-如果我不是这样单独引用,你读下来会认为他说得蛮有道理的。我这样分开列出,你就会发现,他完全是一个语伦次的家伙。

4-他如此地讨厌批评(其实许多的关于他的制品的批评都 是前去拍他马屁的,他也照样得罪),都暗暗地认为他做的东西都是"天书"了!

5 -让我们将徐冰的精神病呓语来清理一下,将被他说得像碎玻璃那样的句子整理成大白话。

5.1-艺术的发生是一次无法说清的事件,但哪怕说不清,它也仍会凝结成作品。艺术会说不清,作品也会说不清(有时说得清,有时说不清)。但是用作品一定能说得清艺术吗?徐冰的原话(艺术说不清所以就需要作品)是疯狂的,正常人会说:作品会不会在展示于观众面前时发生出艺术,这很难说,有时会发,有时不会发生;作品说不清,但仍有可能这样在观众面前产生艺术(虽然这艺术也仍有可能说不清)。有时,很好的作品,却是说不清的;很有可能,也许有百分三十或百分之四十的概率:越好的作品,反而越难被说清;但什么是“好”的作品,仍然是由待公共观察后描述出来的,实际上最终的具体评价只能是评委投票后才能得出,否则只是说话人的私家意见(但也人人有权那样认为)。艺术批评有时能将作品有说清楚,有时不能;大多数时候,批评家是想要说清楚作品的,但有时,他们会说着说着就说到另外一件事了,这时,他们就离题了,编辑会将这些离题的话删掉。

5.2-这是我努力将徐冰的话重新说一遍,尽量说得不让听者以为说话人的是神经病。

一个像徐冰这样句法、语法和逻辑如此混乱的人,在我们时代也算一个艺术家?你说艺术家不用逻辑和语法,可以神经病?我觉得以前可以,现在不行了。一个不能消解式地观察(就是别人说过了的东西不要去重复)和通顺地描述(也就是别的不要管,先把你自己说话本身整理清楚,交给旁人审查)别人的观察和描述的人,我觉得是无法在我们时代成为一个通顺的艺术家的,他只好去创造天书,全天下只有他一个人懂,让其余的人都说不清了。徐冰现在就处在这样一种神经病的边缘:所有写艺术批评的人都看不懂、说不清他的作品(其实,我们也不能像他说的那样认为艺术是说不清的:我们也许只能认为作品里出现的艺术,是发生出来的,是像闪电那样的东西,只是“亮”了一下,描述这个亮是像描述闪电那样困难的,描述“艺术”是不必要的)。

6-我们应该拿徐冰这样的无法被理解,总是做出说不清的作品(难道它们不会错乱吗?),还反对别人去说,甚至预先就判断所有人都是说不清楚他的作品的人。

艺术家有很多都以自己的作品无法被说清来预先拒绝批评,但徐冰是大牌,他就可以格外嚣张,甚至有特权疯狂到像精神病人那样说话的?也许真的是这样的。

 
2012-03-11 22:58

1-艺术必须面对它自己的正在不断后退的历史,耗尽于它自己的历史中,想要苛延残喘,去努力保持它那些形式,正如如今的政治一样。艺术成了回退的一种形式,一个无法中断的重复期:在艺术中,我们总可以拿来较老的作品,或风格,或技巧,当作时尚,或审美。是的,艺术成了无尽的回收过程(波德里亚,《建筑的独一无二的对象》,40)。

 
2012-03-08 14:54

1-贫民窟

我想这只是指“棚户区”,实际也不是上海那种,就是人们在沙滩上搭了个棚子,住几年就不肯搬了,现在地值钱了,要拆迁了,他们就要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了。“贫民窟”指的是城市里破败的区域,户主还是有的。

孟买的哈拉维是全球最大的棚户区,从下沙滩到阿拉伯海打鱼的贱民到著名建筑师诺门福斯特都两眼血红地盯着它。《贫民窟里的百万富翁》这个电影就拍的是那里,中文电影名照前面说,是翻译错了,应该译为《三无人员中彩票》。为什么会翻译错,必然会错,一定会来这样掩盖、打混场的呢?这才是有意思的问题。我们总以为那只是贫民窟!而它终究不是!它没有问题,我们出了问题!

奇怪的是,全世界所有的棚户区都会最后成为黄金地段,都要面临拆迁。这时,孟买的住户们就要比上海的幸运一些。那里,政府是中立的,地权在政府手里,但地是在民工们的脚下,你要硬 来,那么就先让政客和官僚之间打起仗来,大众媒体闻到血腥 ,先来个全国包场,追溯历史上民工们如何耍懒在空地上建了住区,如何非法占用,剧本太长,往下演,大家就会忘了这原本是为了什么,所以,那些流民至今在那里住得好好的,其中不乏其里做小手工艺发大财的,我们还访问了一位常跑中国福州将廉价小发电机做成网络终端备用发电设备的很有规模的老板,已根本没感觉他自己是生活在棚户区。

反观上海,你敢想象在一块据说是你的祖国的土地上搭个棚给自己住?十五分钟内城管就会赶到,二十分钟内警察赶到,半小时内区政府会惊动,如果你再坚持,那你当晚你得在看守所里呆着。这个国家不会给你任何关于“存在”和“居住”的想象,如果没钱的话。今天,它的地方政府还要来夺走你脚下的地,因为它要去卖一个更高的价。

上海的“贫民窟”哪里去了呢?

2-假上海

上海的棚户区因为户口这种古老的中国发明的统治残酷装置,而被清理得像外科手术那么干净利索。有户口者得到了补偿或者说贿赂,感觉自己有了资产。其余就只剩下“贫民窟”了!有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两种。住在十平方米以下的,或工资中要拿出一半以上来付房租和按揭的人,其实都是住在贫民窟里,无论你如何改善自己的空间。上海的贫民窟像一种瘟疫一样蔓延着,像上海的很多事儿一样,因为它传统上就是一个长于掩饰的白相者的城市。整整一个孟买被上海掩盖掉了。

为了它的所谓的卖相,它赶走了所有使它感到不体面的人们。它的阴暗面全被盖在了毯子底下。它的高楼、地铁、卫生和绿化下面其实腐败着一个孟买。

所以,对于我,真实的上海其实裸露在孟买街头!我在上海看不到的、它自己被用各种凶暴的手法掩盖的抹煞但真正属于它自己的东西,全裸露在孟买了!

所以,上海不山寨,它是假。它像我们装修出来的那个起居间,它吞掉了我们主要的装修费用,漂亮而昂贵的吊灯和皮沙发和茶几上却积满了灰,好像这辈子再也不会去坐它一次的那样。

3-文化遗产(heritage)

孟买的殖民区和中城的房子照我们当中国人的眼光看,座座都值得保护,二百年以上的,实在是满街都是,印度的公知们也在叫,说要保护,否则要来不及了。从建筑师那里,我们却听到了不同的声音。V建筑师说要引入公私合营,合保;P建筑师的观点引发我很大的同感:保护?先告诉我钱从哪来?P说,印度的中产阶级也是什么都想保护,都说欧洲保护得那么好,那么我们孟买也要。P反问:欧洲人的文遗保护实际上是做给游客看的,因为能从旅游收入里收回继续“保护”的成本,所以可持续。可是,你花钱弄孟买的老房子,游客肯来看这么个民工城市里的民工们还在政府的房租限价保持下而居住的老房子的么?连本地的住民也是将钱花到去看欧洲的老房子的。

这对我当头一击:猛想起:一天生活费只有一美元二个人白天晚上轮换着睡一张床的民工们,难道会有历史遗产(heritage)的么?难道公知们会对他们的文化遗产真正感兴趣的么?一个像孟买这样的至今仍充塞着各种民工的城市,穷人就挤在那些历史建筑里当棚户用的。这些老房子是living heritage,不是lived heritage。前者是正在形成中的!它走向哪里,将由民工们自己的未来命运来决定,与你建筑师何干?或要你建筑师来鸡巴个什么?让民工们或未来的诸众来进一步塑造这个城市吧!他们带来,他们也将带走。装修老房子,远没有使民工们早日组织起来伸张自己的权利来得重要,改善了他们的经济福利,他们是知道自己如何来住的,因为公知们自己住的地方就是民工们建的(建筑师的技艺是哪里来的?书本上来的?书本上的是从哪里来的?你不知道了?从民工的手里来的!建筑师斜眼瞄了民工手里的活计,抽象出了他的技艺)。只有像在上海这样政治已经僵死的地方,才需要我们如此精心地来装修石库门和外滩这样的墓碑(给谁立的墓碑?谁最需要墓碑),而且是谁在最终出钱?

你回头来看上海:为什么这些老房子突然要保护了?因为我们将几个时代的有户口没户口的民工们都赶出去了!所以,它们要来吃我们的钞票了!对比孟买,或者说,如果我们将上海和孟买两个城市当作有相同历史底蕴的(不列颠人于1857年在孟买建第一个棉纺厂,也是民工大规模聚集的城市,至今仍是如此),上海的这些文化遗产说它们是人为做出来保护的,没弄清这是谁的文化遗产,就在那里保护了。建于上世纪二十年的与上海的好坏一个风格和时代一致的孟买“外滩”,就是一个好的例子:它至今看上去仍像单位的宿舍.

 上海其实就是孟买。到目前为止,我们看到的上海只是那层奶油标花,孟买才是下面的那层错综的蛋糕。我们上海的地权契权法权人权的A4纸也正在越积越厚,上海正重新裸露成为孟买?

为什么上海是一座伪城市呢?我认为这是因为它无耻地篡改了自己的历史:这种现代工业城市,广大产业工人的真正家园,至今仍在贪婪地吞吸全国民的血汗的城市,正被当代中国大小官僚-公知-金融资产阶级打扮成一位嫁了高帅富的芙蓉姐姐。上海用了剧毒的除草剂,将无产阶级和未来的诸众消灭掉了。而全球的棚户区和贫民窟是连成一体的,在孟买和上海之间,无产阶级的身体本应该像血液一样贯通的。

4-Dancing Bodies

宝莱坞电影的制作过程:像义鸟小商品市场的生产和销售!道具和服装就在楼下的黑工厂当场制作。为了将成本压到最低,车间就在夫妻俩的床上。甚至将人的成本也压到最低。对于包工头来讲,电影里对我们观众如此重要的歌舞演员,只是那些dancing bodies,就像义乌造的送向全球街头的里面装了电池就会作无穷动的塑料玩具,他们的用血只是给我们更夸张地扭腰!

当然了,这样的歌舞活儿只有贱民才会来干的。且慢!哪个时代里的歌舞是由社会精英提供的?歌舞和娱乐是怎么得来的?就像养了一大群羊,里面就不光有了奶,还有了奶酷,无产阶级就是那养群。

还是这么一回事儿:无产阶级的身体洪流才带来了这些dancing bodies的种子;艺术家去采风,将它当作了民歌和民舞,说是要来进一步创作。

宝来坞在逼问我们:歌舞或娱乐是无产阶级自己带来快乐自己的,还是资产阶级文化精致包装后招待他们的?民工们不看《泰坦尼克号》会死人么?民工们能够自娱自乐的,而且,宝莱坞还告诉我们:只有民工们的dancing bodies才能提供给统治者娱乐,因为上等阶级的身体因为老是用符号和图像来统治,都僵硬掉了。民工,只有民工,才能真正给我们提供娱乐。

民工们自己可以给自己提供娱乐,那么,民工们需要我们知识分子的理论来帮助他们启蒙和解放吗?这是阿都塞和朗西埃这对师生之间最伤了和气走向决裂的地方:一个说要,另一个说不要。

 

5-佛教

好几次被动地卷入与印度学者的关于“佛教”的讨论,得出这么几个印象:佛教是你们中国人从我们这儿拿去的,嘿嘿,你把这样的七拼八凑也称作佛教?你丫添油加醋得也太神了!不过咱反正也不在乎,你们爱怎么玩你们自己的佛教,与我们无关。佛教在我们这个大国里信的人口不到不全国的百分之一。不瞒你说,这个教原本是那些投机分子的跳板,有点像你们国家的大学生入党,入党不是为了党,而是为了高升,当官发财泡妞去败坏这个党,正如我们国家历史上的那些佛教徒:为了不呆在原来的种姓,想坐直通车,就假装信了几年佛教,然后又叛离佛教,曲线救国,好跳到另外一个更高的种姓里。

这让我想起齐泽克的提醒:在印度之外,“佛教”就是东方智慧加西方佛教:高管白天玩弄金融黑手将散户的钱骗到自己口袋,以便晚上去spa或像王石去靠近哈佛校园的房子那样去冥想和修炼,不光救自己还准备救别人。“佛教”于是成了关于各种“菩大”的八卦,越来越接近张悟本们的用吃绿豆来使自己的身体成仙这一境界。

一句话:印度的佛教与中国有啥子关系?一个我很尊敬的印度著名艺术家和一个专门研究中国的社会主义式经济的学者斩钉截铁地告诉我:啥子关系都没有!它是高仿!是达摩这个推销员为了讨好本地中国人的口味现场组装的!

6-走进孟买National Gallery of Modern Art时还剩下一小时二十分钟, 只能像机关枪那样横扫印度这五个楼面的艺术现代主义了!不瞒你说,我这辈子看画还真都是先看赫赫大名,再看里面画了什么的。但印第语的姓是记不住的,所以我就只好动用了暴力:超现实主义是哪几张?里面哪几张是心理分析多于达达?

这满满的五个层楼的印度现代主义还是使我相当沮丧!你看印度人就像印度人,你说达达,他就给你达达,没心没肺地全满足你。我们的林凤眠们的那个纠结与疙瘩!我们的徐悲鸿们的那个关怀和表现的大而之于无当!本来就是参加所谓的“国际体操锦标赛”那样的事儿,上场就行,却楞是搞得像国际通婚那样地严肃。

7-庙的议会(Assembly of temples)

在孟买老市场区,各种宗教的庙,几十个,像柜台一样被拥挤地陈列在一个空间内,称作庙的议会,待遇还不如公共厕所,而且好像因为加上了牛的尿骚味儿,比后者还难闻。这就是无产阶级的宗教的实质:公共厕所的另一端。今天的跨国资本主导的外贸加工区里,女工的小便成为控制的杠杆。我亲眼看到过车间墙上贴着每班只许几次小便的规定。

一个无产阶级的身体流落到四十七八度高温的车间里,已显半液体状了,是一坨粘液了,后面仍跟着这么个庙的议会。

 
2012-03-07 23:48

1-历史是为...的历史(l'histoire-pour),它是片面的,即使它为自己作了辩解,也仍是片面的,它本身就是某种形式的片面性。当你想来写一部 法国大革命的历史时,你就会知道(且应当知道),它不可能同时、在同一标题下既是雅各宾党人的历史,又是贵族的历史。因此你必须在两者之间作出选择。你必须在两者中选一,或选择第三个,而必须放弃企图将各种片面性全部整合进同一个过程这一做法。或者,你可以承认它们各各都是真的,但这样,你就会发现,人们各各都在谈论的法国大革命,其实从未真正发生过...没有日期,就没有历史。只要想想小学生是怎么学历史的,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他使历史的躯干骨瘦如柴,这骨架完全由日期构成(列维-斯特劳斯,《野性思维》,295)。

2-这段话算是列维-斯特劳斯对萨特的“历史辩证法”的批判:它只是一种先验人本主义。历史(学)本身只是一种人类多种叙述方式里的一种,有其自身结构,其深层所埋伏的人类共同性,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典型者如新郎对岳母的回避制度)。野性思维与辩证唯物主义之间,是对立的。

3-在这个总结里,列维-斯特劳斯将历史看作是同一个人类自我描述的结构的反复“展示”。这一会儿是雅各宾党人的历史,等一会儿又是贵族的历史,过一会儿又是第三等级的历史了。历史总只这样露出一只角。它是无法被全部展示的。每一次都只能展出一部分,而将其余都放在阴影里。

 
2012-03-06 23:21

他们都拒绝那个食物流,愿意把饭做好,交到别人眼前,但自己不愿被食物流经,而进入家庭消费的装置里。他们反对消费,要将它扭转,对准它自己(《对话》,112)。

 
2012-02-28 15:20

1-颁奖与展示:重点中学和重点大学:买通好学生进来,来证明自己真的是重点,一转身就立马偷换:其实是我们重点学校培养出了重点学生(德里达:这帮狗娘养的转身就用伪币换成了比较真的币)。那么,有没有这样一种奖:它“展”倒了?把它自己给“展”没了,“展”可笑了?《灵山》获得了文学诺贝尔奖,北岛将要获诺贝尔奖,而我就已开骂了:草泥马你个B的诺贝尔奖!

2-中国这几十万个亿的基础建设投资,每一个建筑师都有西方建筑师好几倍的练习机会,应该有些创造了吧?有没有?有没有?你说说!

实际上是每一个建筑师都认为他创造了,参加过好几个建筑师的工作介绍了,都说是在创造,还说,如果不是开发商、业主和愚蠢的政府,他们会更有创造!

我听得烦了。草泥马的创造!不要你的创造,你的不要,别人的咱也不要!因为看来看去,我的当代人的“创造”都太肉麻了,前车之鉴,你一说要给我“创造”,我就想抱头鼠窜!

当代中国人不会创造?会的,会的,太会创造了(等会儿我给你列举)。也不是轮不到创造,是用不着创造了!建筑师只是打印机的针头,他的任务就是喷墨!

这样的情况下,请你不要太装逼,因为创造是太容易了,以致于我们都认为它就是ps了。真的,创造来自诸众,不来自你这种油头粉面的人士!

杜尚给了我这样的启发:当代中国人是人人都会“复制然后粘贴”的先锋艺术家了,是艺术家,而且生猛地先锋着。这时,一个傻冒建筑师或艺术家说要给我们创造,还是来内心深处的创造,我听了胃就马上不舒服起来。因为我知道:这些人的“复制然后粘贴”的水平很不怎么样,也就是现代主义式地在原地踏步着。

3-王SHU老师得了个普奖,我的吃建筑饭的朋友们不淡定了,我要这样写几句安慰他们。我们要劝他们快去祝贺。有奖总是好的。专业一点的朋友就对我说,那外国来册封中国的建筑术,王这样的可疑的建筑术从此就成为正宗,不成体统怎么办?我说没办法的。外国人总是只干外国人干的那些事儿,你不用奇怪。但是,《灵山》影响了中国当代文学了吗?非但没好的或坏的影响,据我文学界的朋友说,这之后,倒是连好的和坏的文学都绝迹了!你看看去,现在汉语里还有文学吗?我这样问得不对了:我们汉语里还用得着那种“文学”吗?也可以说,人人都在“复制然后粘贴”,你还用得着建筑吗?

4-所以,我劝这些有钱有势力的建筑界朋友们帮助我:这个事儿你们先要淡定,如果你们对颁奖有兴趣,那我求你们这段时间少划两天图纸,帮助我们组织两个奖:一个是人民英雄奖, 另一个是真正创造奖。我私人觉得我的老乡吴英应该获得真正创造奖。她我认为比王SHU老师伟大得多了。我很想奖她,但你得帮我找个奖的名目和办法。她在执行自己的命运,这个奖能让她死而无憾,而王SHU老师只是锦上添花,只在接受献花。人民英雄将我认为应该先颁给昨天被抓起来的交大李同学,他自己的好奇心和正义感在帮助我们获得信息自由,这种行为是伟大 的!

造房子用黑格尔的话,是在给我们自己增加否定性:宝马和别墅才是我们的痛苦的真正的原因!所以,设奖是比获奖更崇高的一项事业(你们不是要跟西方人别苗头吗?也弄个奖,让它有名!)。希望哪个建筑工作室有公心来发动我们每人捐一百,鼓励那些为我们时代做出贡献但同时自己却又作出了巨大的牺牲的人。

5-我对王SHU老师比较反感的唯一一点是:他老是在用荷德林给自己脸上贴金。比如说他一再提到自己到荷德林的坟头去念他的诗,念的诗,比德国人念还标准和入味。这,我觉得太“徐志摩”了!我读过荷德林以及与他类似的很多人。我认为读懂荷德林哪怕不难,把他当作创造的源头,已属多情。这一点反映出,王SHU老师对自己的创造力也很心虚啊!所以,他以后真的应该少提荷德林,正如陈丹青应该少把“民国”挂嘴上,应该多突出自己多么有创造力,而且是来自多么丰富的内心。

6-你们还不淡定?好的,来点哲学:我们时代是历史于进入垃圾时间了,中国是替补队员,用我们那些破教练的话说是应该为下周的联赛练练队伍了!

终结时间:看上去还是同一个坐标系,但你定神一看,每一点上都同时有了两个坐标值!这让我们的脊梁骨冰冷!世界建筑大奖和吴英获死刑,这两个事儿真的是没有一点联系的????同一个点,有了两个坐标值?好玩!

 
2012-02-26 21:39

1-原子弹无论是作为技术现象还是作为社会现象,都是伽利略的科学成就,以及他背弃社会斗争的最终产物。这个居本表现出了社会是如何向个人榨取社会想从他们身上得到的东西。研究欲是像性欲那样有吸引力或控制力的社会现象,它把伽利略引向了危险的领域,并使他陷入一种痛苦的冲突中,即,他的研究使他不得不遭受这种冲突。他把望远镜对准星球的同时,也将自己交给了刑具。最后从事科学研究对于他而言就像是一个改不掉的坏习惯了。他偷偷地干着,深深为此内疚(布莱希特,“《伽利略》排练说明”)。

2-校方不愿将付给神学的钱花费在物理学上,他不得不在在一种低水平的研究场面中开展工作,而校方却要求他为本时代提供有用的东西。他习惯了在出售自己的论文时讨价还价。校长提醒他,尽管给出的微薄,共和国纷扰自由却是不遗余力。伽利略则说,若缺少好收入提供的闲暇,有这种自由也无用。当伽利略将望远镜当发明奉献给共和国时,这个科学真理的亲朋时代的宣告者心里想的,是如何告这个从共和国那里多弄几个钱。而当他已将这个发明卖给威尼斯元老院时,他几乎又忘掉了这笔钱了,因为他发现这个发明除了的军事用途,还是天文学上工具。他用卑鄙的方法利用他的理智,水平与他用高尚的方法运动他的理智一样高。留给我们这个人物的考验还在后头呢。不是说吗,每一次小堕落都容易导向更大的堕落的吗(“戏剧小工具箱”,第63节)?

3-他们觉得资本主义给了他们自由,主要是因为他们几乎从来还未使用过自由。自由就像储蓄所里的一笔小小存款,在正常日子里这笔钱可随时取出,,当然最好不去动用,但一有小的风吹草动,它就被冻结。尽管得不到它,但人们还是愿意相信它是在的。他们只把希特勒时期看作非常时期,是资本主义毒瘤或反资本主义时期(“《伽》排练说明”)。

4-科学家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一切:国家手段、庞大预算、对工业的控制。他们的计划导致了最大的无政府状态,因为他们将国家武装起来去对付别的国家。人们对不懂世事的教授的轻蔑变成了赤裸裸的恐惧,因为教授们威胁着世界(“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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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做展览、女人显时尚是献祭.. 齐美尔这个论段很让我触动!
 

陆老师,你带法国哲学的研究生吗?
 

“wg”的另外一张面孔,是大众对官僚体系的反抗。作为一种强劲的动力,1949 年之后在
 

回复liqinghuai2007:将“WG”仅仅描述成“权力斗争+大众疯狂”不仅相当肤浅,也会
 

回复理论车间:陆师,您可否给我《 政治哲学 》的课件,先谢谢了 邮箱已经PM你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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