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这文章看上去是短句,但大步跳跃,难抓住主线。我这是第四遍读了,还是不很粘得起来。主线似乎是:先是女主人公得死,然后是叙述者得死,最后是作者得死。沃尔夫之后,作者是一写完就得死。前半讲到文学与民主的关系。文学把一切拉平,福楼拜认这,文学阅读读使她得到了不该得到的东西,她生活在社会异化、男性主导,她自己教育又不好的状态,最后她把持不住,得死。福楼拜要文学的纯洁,不要文学带来的那种不劳不素的感性分享。文学把人激动起来,那是会有后果的。包法利夫人必须死,这样福楼拜的文学才纯。民主与文学一样。你只要它的法治式的规规矩矩,不要它带来的吵闹和冲突:政治必须死,民主才纯。
2-嘴上说要搞民主的人,其实非常害怕民主的后果(像包法利夫人读了言情小说后的情况)。他们像福楼拜那样发现,作为社会原子的混乱的诸众纠集,贪婪地想要享受一切之可享,得到钱能买到的一切,甚至想要得到钱买不到的那一切:激情、价值、理想、艺术和文学,而他们本来被认为应该很实际才对。B必须死。
的确,福楼拜的文学观其实是将感性等级秩序推翻了,题材、人物和体裁没有高下之分了。但他受不了后来的现代主义先锋派面对的那种结局:文学与非文学、艺术与非艺术之间的拉平和对等,将是艺术或文学的未来了,一切都一次被拉进电影,反复被拉平。
3-福楼拜竟认为,文学还是能接着搞下去的,如我们将书里当书里,将现实只当是在现实中,而不是像包法利夫人那样,竟将书里的东西捏进现实中。所以,他要惩罚包法利夫人的这种文学出轨。福楼拜仇恨他的人物太媚俗,把艺术和文学当桌台上的蓝花瓶来把玩,将日常生活审美化。他的判决是:B必须死,为了文学。
插播一句:今天的韩寒和吹捧他的公知们不也是这个状况:民主本来是纯文学一样的东西,是公知们领导着搞的,哪晓得包法利夫人们把激情、理想、艺术和文学都带进来了,没素质,没文化,竟也张口就要权利和享受,甚至还懂得了快感。这很像大艺术家徐冰的态度:这些自称的年青艺术家也配来搞纯艺术?
4-福楼拜判了包法利夫人死刑,罪名是:她是一个糟糕的艺术家,真的玩艺术了,而不是漂亮地搞搞纯艺术受人喝彩。千万不能让没有素质的人搞民主,千万不能让如此庸俗的民众自己去乱搞艺术。对于福楼拜,这成了个风格问题:只把民主当向往,把文学当纯感性游戏,而不要拖泥带水到现实的荤荤素素里。
福楼拜一定要判他的犯了规矩的女主人公死,普鲁斯特较慷慨一点,他给了叙述者成为作者的机会。叙述者说着自己的痛苦时仿佛地懂事地想:嗯,这些苦头是我应该吃的,这样,最后,我就能成为更教练的叙述者,可最终被提拔为作者,但仍得杀掉爱的对象Albertine。要知道:
5-先毁掉关于自己的个人性和生活的幻觉,才能做一个好的叙述者,才能有望成为作者。福楼拜杀掉包法利夫人,这样他才不精神分裂,普鲁斯特叙述者杀了A,有点精神分裂了。民主人也一样。他们在当代歇斯底里了。在公知眼里,他们成了包法利夫人。福拜拜和普鲁斯特对我们扮演着精神分裂的医生。
沃尔夫hold不住了,她再也不能像福和普那样扮精神分裂式医生了。作者在她身上真真正正地死了。
6-上面这些话,朗西埃是有些绕远,后来在《民主之恨》里直说,孟德斯鸠(共和)、德克维尔(风俗转移)、麦迪逊(联邦又自治)也并不是喜欢民主,而是把它看作是文明的危机,他们是感到自己正在跑来救火的。民主从来是公知们最终只能皱着眉头去忍受的玩儿。
文学、艺术与民主的关系所以在今天也仍是个大问题。艺术民主就发生在我们面前。艺术终结了,人人可以自由地搞它了,责任艰难地落到了每一个人头上。就有自认为了福楼拜的纯艺术家看不惯了,认为别的艺术家根本不纯,不能算真正的艺术,搞的也不是纯艺术,只有他自己搞的是纯 的。
甚至还会像福楼拜那样认为,这些艺术家搞艺术反而会对他们自己有害,正如公知们启蒙和发动了追求民主的运动,临门却发现民众不适合搞民主,给他们搞了,他们会乱来,而且搞了民主反而会对民主有害。最后他们只要自己的纯民主,也就是从美国和欧洲听说的那些东东。
7-朗西埃的文学观:从福楼拜到左拉的小说再到贝松再到戈达尔的电影,一直在进一步将文学之物(主题、题材、体裁等等)不断拉平,搅到一起。将更多的不平等的物和人拉进来,打破旧有等级使它们和他们之间实现新的感性的重新分配。他说的文学的政治,艺术 艺术的政治,就是这个意思:艺术中的真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