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在资本主义的腐朽和僵死阶段会变得格外繁复,它是知识分子在自己的无力中终于胡乱找到的一个支持自己的主体支架的一个apparatus,这就像在外地打工的农民对于手机的存在性依赖一样。理论越来越难被看透,理论最终是对于我们知识分子或读书人的迫害了。你想玩理论,但你发现,一玩就被玩,就被陷在其中,一辈子出不来了;你还不敢不玩,生怕人家来说你没有理论功底,装也要装得对理论毕恭毕敬。
照了阿甘本关于“使用”的意思说下来,我们应该去“使用”西式理论,将这样的被大学[ 神话化的理论当作是下棋和做军事游戏那样的事儿。对西方理论我们就应该这个样。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我们不光这样“用”西学之用,也用中学之“体”,那体也只有被我们用了,才能继续,体和用应该一块儿都被用。
这里就到了这样一个路径选择点上:在西学和中学或两者的并举上是留点体再用呢,还是一用到底算了?
1978年以来的好西学的人士到今天的甘阳这样狗屁不通的大师,大都是从西学代理商转换到今天的中学铁杆了。甘阳逻辑不通地说了很多理由,要号召年青人将希腊语和中国古文都学通,一个潜代词是:这两路都是无限的学问,一竿子到底,一辈子净身烂在其中,像入修道院一样,这才出知识和思想沙皇。这不是说甘阳自己做到这样了也要年青人这样,而只是说词,是吹牛(他自己是连英文都还这么滥的,要别人学拉丁语和希腊语,自己却是决不去碰的)。这只是吓人用的。
这种态度是1978年后的西学的理论热潮的典型后遗症,其后续危害将极大。比如说,一研究现象学或海德格尔,由于术语多和繁,德语又不肯去学,于是,我们只是象读说明书那样先去恭敬地读术语去了,生怕弄错伟大学者的本意,而甘愿将其当作教条,师生共同像念经一样去对那些文本。一谈海德格尔,就变成了术语的梳理,变成将这些术语强压到对方身上,didactic照本宣科之后必然就dogmatic教条到底了。
说要“用”德德格尔,就是将他的文本当围棋盘来用,就是很快将它放入游戏,就像一个导演去将一个小说改编成电影那样地去读它(最近的确有个导演将马克思的《资本论》拍成了电影)。
“用”的态度的另一个好处是,可以抛弃甘阳和汪晖们的狗屁不通的中国中心论,将“体”也用了,我觉得这才是一种大气的态度。这两种人一方面偷偷玩着西方理论,另一方面却动不动要回到中国中心或国学立场上,这是因为他们西方理论玩不动,一个海德格尔一个德里达或维特根斯坦他们就啃得很快噎住,他们要回到中华老字号的那种既不像哲学又不像思想也不像理论的东西上,来显威风,而他们也是不啃后者的,他们只是轻浮地退到那种姿态上为自己脸上贴金,来装B而已。所以,我们必须用“用”的态度去同时读西学之用和中学之体之用。在这种“用”的态度和眼光下,甘阳们就成了装B犯。
这样一种假设我们必须打烂它:以为一个人要从年看时就读拉丁文和希腊文、古文底子又好,必须有很好的西学功底、古文底子,才能来做研究、写思想哲学或理论。这是一种像甘阳这样的变态的有严重强迫症的人欺骗年青的说法,只是相信的人目前很多罢了,本身其实是不堪一击的。我们应该乐观,必须从头相信:任何伟大的思想、理论和哲学都可以在二个以上的健全的讨论中无限地生发出来,拉丁语字母和希腊语字母和汉语古文字背后并没有隐藏天机,不是夺宝奇兵的游戏。两个被解放的个人之间的活泼的交流里隐含着人类那诗歌宗教和建筑之源里隐藏的一切,并不会因为家里有钱、背着更多干粮或贿赂考官,而让某一个得到格外多的思想或理论或哲学。目前中国大学文科里的悲观情绪下,大家都以为是要弄更多的钱来,造成更好的像莫须有的西南联大那样的风气,才能搞好研究、学术和思想和理论,这种看法我认为是太蠢了。解放,只是我们自己宣布解放,要一个好的机构、机制和更多的工资来解放你?做理论、有理论关怀的人却抱这样的短视眼光来等待被解放,那我就要问你这样的眼界怎么去做理论了!
德里达说的好,未来的文科、正在到来的文科、无条件大里的正在到来的文科,应该去无条件地悬置使包括大学机构在内的一切现存秩序得以可能的那些根本原则,我们在研究和写作中就应该像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美国国父那样地起草着象《独立宣言》那样的伟大创构。大学师生倒应该先拾起这一抱负。跟着自己不钻专叫别人去钻拉丁希腊和古文的甘阳去钻博雅学,这是离题多少千里了?
这不是一个有选择的问题,无法选择的是:不在大学师生的这种结集抱团式的话语-行动-军事-劳动的共同体式的共同存在中温暖自己,你怎么可能有底气去勇敢地思想,有健全的脚力去读去写?
读和写在两个有共同的热切的政治关怀的个人之间,本来是很容易的事儿!你看毛泽东和列宁,他们这么忙,理论难道比陈寅恪们少读了?他们地“革命实践”一点为少地读到了他们当时需要的理论----不是理论来教导他们,是他们需要与同志战友在这种理论状态下去感受现实去在更大的历史框架下考量自己将要作出的行动。
大气地“使用”理论的第一步,我觉得就应是倡导:让我们自己人之间先热烈地讨论起来!当前我们大学师生坐到一起你知道是没什么话好讲,这是多么可悲的一种现实;人人都专业化得紧,一读一说一写,就如巴尔特说,成为恐怖主义者:只肯照自己的专业知识引导下的眼光来读来写。我们都是言语无味面目峥的一群,与甘阳们没什么两样。我们的争论水平到达什么层次了,我们的理论水平和哲学能力才能够跟进到什么水平。底线争的水平先,读的水平后。一辈子通过拉丁语和希腊语来读,然后在头发终于白了之后来像陈寅恪那样阴森森地向人发言!去吧,这个关于大学学术、理论和思想造化的无耻谎言。我们应该诅咒像甘阳那样无耻地不肯反省自己的理论和思想错乱却还要逼人去读拉丁语和古文的大学教授!他们太虚伪,他们太错乱、他们太无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