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岳丈捡宝助学 布衣婿不负光阴
北 外(4)
山西于83年首批考入北外进修者有太原李静(女),何京(女)、朱亚莉(女),张慧丰,赵安源,忻州王维平、张应亮、贾雪峰、张景智,榆次陈崇德,运城王安康及阳泉本人。其中忻州王是忻州师专刚毕业便报了考,不合原招生规定中教龄达若干年之上者,但进修态度积极,又照顾边区,就来了。张景智是北插,自学成才。太原几位也是凭实力考取的。榆次老陈是上海人,也是老插,年龄最大,当时可能已39岁,但属于中教佼佼者。王安康是运城解州人。
这些人从考试看,成绩自然优异,但能被录取,自有其他因素。未被选拔参加考试者中也不乏人才,但由于单位不放人等等原因,首次未能如愿。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都对语法词汇和考试感兴趣,因为他们在各个师专也仅仅学了点这类知识,便认定英语不过如此,或者在中学工作一段后,更形成了一种定势。此外忻州几位老弟,年轻气盛,陈、张二位也自恃年长,又是当地小有名气之人,什么都不在话下。陈自参考始到北外出来止,一路指点语法,激扬单词,自以为是。唯太原几位,来自不大不小城市,知深知浅,大为上进。
开学之后,忻州几位小伙,身强力壮,整日赶课,他们从系里弄了一份课表,然后几座教学楼之间东奔西赶,一节赶一节,我曾和他们跑了几次,觉得不叫事,跑不过来,便分手了。他们尤其喜欢邓炎昌讲的“美国社会”大课,邓的课犹如讲故事,一次不落。
老陈老张尤喜在宿舍自学,因他们都是自学成功,闭门造车不觉困,总之各有特点。
一年后,老张忽然问我每天忙些什么,当我告诉他们已听了一年语言学之后,他才若有所悟,也试着听。由于他底子好,也很快入门,并于毕业时考取了研究生,顺便留在了北京。老陈又返回榆次一中,任教导主任,后来回了上海,听说在一个教会机构工作。太原李静后来去了美国。赵安源去了澳大利亚又回并教书。王维平后又考取北外研究生,赶上“六。”运动,因出头过甚 ,被定为不能使用对象,返回省教院。后又把张应亮也弄出美国。张从北外回到宁武后,也在“六。”时用他在北京买的半导体收音机供学生听“美。之音”,顺便犯了错误,几乎挨整。贾雪峰因他岳父同山西副省长XXX关系,先调到太原,后来当了省外办副主任 。
然也有大不走运的。太原铁中朱亚莉因单位不同意她进修,一直在工资手续上为难,二年不得安生。运城王安康身体欠佳,整日倦怠,提不起精神。
第二批人员进入北外时,便不似首批神气了。其中运城肖云翔老师因家中老婆又种地又养猪,于心不忍,竟自我炒了鱿鱼,卷铺盖走人。为此,我一方面给他写信劝导,另一方面再三给英语系求情,保留机会,很使他感动,终又返回学校。
其实我更是咬紧牙关才熬过来的。
除了年龄,身体等等原因之外,我的压力主要来自经济及精神方面。
开学前,我先去北京,在岳父家里做了些必要的准备。首先用铁条子和木板,又买了些螺丝钉子,自己制作了一个简易书架,支在一个小柜上,将带去的词典等工具书布置成一个学习角落。二年后,这个小书架已经不够用了。然我毕业后,妻兄又将该书架带到大兴县继续使用。
铺盖是从岳父家拿去的,有新有旧。妻妹送给我一个她结婚时的脸盆。岳父给我找了一大摞捡来的各式纸张、半拉本子等。我又从中拣了一支圆珠笔,到西单商场花几毛钱修理了一下,特别好用。岳父母嘱咐带二只白瓷碗和一双筷子,会同一双捡来的三节头黑皮鞋,在门口摊子上钉了一下,一起装在也同样是捡来修理过的大提包里,用自行车带到学校。身上里外皆是穿了十来年的衣服,四季一贯制。几位内蒙来的大姐式女教师终于看不下去,明确提出要我换换季,我只有苦笑而已。
北外的食堂虽然很多,饭菜也不错,然而却引不起胃口,岳父给的饭钱还得省出些买书。每次打饭,人很拥挤,二只小碗在炊事员手里递来接去,十分不便,几次惹得人家数说。每天早上买一个煮鸡蛋,都得掂量一番才下得了决心,于是,卖鸡蛋老太太看在眼里,总要便宜一、二分钱。望着满地学生们丢落的饭票,真想一张张捡起来。。。就这样一点点一天天,竟存了一信封的硬币,拿到银行兑换时,也受了一顿营业员的教育。。。
经济拮据并未影响求学,而且还排除了某些消费干扰,更能集中注意力学习。
同时,学习之余,我同好友王安康一道,想方设法丰富自己,感受北京和北外,利用手中可怜的几个钱,分别到其他几个食堂去体验伙食,尤其对阿语系的穆斯林小灶感了兴趣,就着牛羊肉独特的味道,观察该系师生之间独有的文化表示。老教师每餐必要给孩子般学生的碗里拨几块肉,宛若父女。一位不知名的老者,约有60开外,每次前往茶炉打水时,总要注视几位中年妇女用小车推煤劳动,终于忍不住放下水壶,执意要推一次车,几位老大嫂怕他干不了,便让他用铲子装车才作罢,老先生执铲柄之前,老嫂子执其后,互相关照,互相体贴,穆斯林精神大放光芒。
此外,我们晚饭后要沿校外马路或走到西院后不远的运河边,观人打渔劳作,或慢跑至友谊宾馆、人大,在楼群中居然发现了齐白石老人之墓碑。再远处,我们还乘车去了八大处,香山碧云寺。
周日里,同学们大都进城游览,我则必回西单岳父家里找点活干,或者帮他分拣纸张布头,或打扫屋子。冬天时,居然将一大堆多年积存的煤面儿搞到胡同里重新加水和好,抹平后,用铲子切成煤块, 晾干后重新烧火用,又学了一样本事。
日积月累,我居然也有了点小钱,买了个60来元元的华光傻瓜照相机,拍了些黑白照片,在学生会低价冲洗。还买了一件极为流行的咖啡色羽绒服,加入了时装男士行列,而且从此上汽车后免了被售票员盯着打票的白眼,北京人真的势利,我也偷着装阔,和他们开开玩笑。
临毕业前两个月全国取消粮票、布票,却开始食品涨价,每个月伙食即使节省也得翻一番,真的有点吃不消了。好在仅此两个月。一毕业,便找了几个废纸箱,将书本打包起来,又在岳父捡的破烂中翻出一只旧皮箱,但有一个破洞。用鞋油打磨后,将衣物归置于内,用绳子捆起,搭上任玉平老师等来京办事的一辆工具车,回家去也。
本章写至一半时,恰遇北外60年校庆,便和他人调了课,专程再返北外。
三年的山西师院生活,给了我人生以新的机遇,一直魂牵梦萦,半生难忘。二年的北外学习,则给了我实实在在的知识、做人做事的力量和奉献社会的资本。多年来,每次去京,一旦有空,总要返回北外,在校园里走走,在教室外望望,在小花园里坐坐,回顾那难忘难捱的日子。
而这次,则是喜气洋洋,校庆搞得华而不俗, 彩旗飘飘,人群如流,赤子归家。在北京上大学的儿子伴我重新游览了校园东西二院,并不时提醒我留影拍照。从材料上看,当初的不少老师已退休,甚至已做古,不能夺目地加入校庆行列。在西院碰到了王光先生,他仍旧骑一辆旧式自行车,而且再次展示了他从右边上车的技术,并告我已搬进了新楼,然而他却固执地成为了北外唯一没有装潢的一家。屠蓓老师既娇小更矫健的身影仍然十分亲切如故,她正要急忙加入她的同班同学里去。十来位后来几届山西籍学员也认出了我,他们大多已在京城干事,混得不错。
北外发展了,专业课上了很高层次,校园也更宽了,无怪是世界一流的高校之一,我为之高兴,我为之骄傲。我一直在寻思那曾给了我知识的不在校庆人前的老师,他们仍像平日那样,只有在上课时才能在教室里看到他们。此刻,他们或许也在校友师生重逢的欢乐中,或许仍旧在家里备课看书,轰轰烈烈的场面是难以打动他们的意志的。从校庆资料看,曾经给我们上过课的20来位老师,如今都已成了研究生、博士生导师。想到曾经就教于这些大师级学者专家教授真是一种幸运,多么可敬的老师,多么难忘的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