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年前的那天，尽管施沟的杜家发生了后继有人的重大人事变动，尽管得到信后，父亲兴冲冲急匆匆地做出了回家的决定，但飘摇颠簸的木帆船还是让他错过了他儿子那洪亮的第一声。并且，父亲候鸟般的迁徙生活，使我少有与之亲近的机会，而大段大段的光阴就这样重叠到了以姥姥为元首、以母亲为中心、以三个姐姐为陪伴的清一色女性亲人身上。

    我从小就生活在一个“男人缺位”的家庭环境里。我的爷爷和姥爷，这两个家庭里的绝对“男一号”，他们早早地就过世了。我只见过姥爷的照片，一个面黄清瘦，脸长须少的中年人；至于爷爷，他没有留给我一点印记，我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根本没有爷爷这个概念。每年回家过年，按旧历都要去扫墓，但我要么是让弟弟陪着父亲，要么是让儿子跟着他爷爷去完成那神圣的叩拜。如果为了祭拜阵容整齐，或者为了父亲满意，自己不得不随队前往，即使到了坟上，对着那一块块陌生的墓碑，除了保持对逝者应有的肃穆和敬重之外，我实在是找不到哀伤或祭祖的感觉，当然，在我姥姥的坟前例外。应当说我不是一个数典忘祖，没有教养的人，但是，那个一身封建气息、一脸冷酷气象的奶奶，让我从小一见到她，就会立马想到她黑洞洞的西屋里那口阴森森的大棺材，或许正是她对我们的不亲所导致的我们对她的不敬，模糊了我对“祖”的认知。直到奶奶去世后，看着父亲一天天的老了下去，儿子又一天天的大了起来，我才在内心深处，建立起了以父亲为代表的“祖”的概念。

    当时，主持这个家族日常工作的是一位看起来慈眉善目，实际上却是心肠很硬的老太太，她也就是我的奶奶，一个活了97年的世纪老人。我的那位从未谋面的爷爷，没能等到我降生的那一天，就带着一身的贫病和遗憾匆匆地走了。反正，他对我奶奶独当一面的能力也是从不怀疑。

    若干年以后我才知道，就因为我的呱呱坠地，我母亲才在这个姑叔林立的大家庭里有了一点点政治待遇，例如，稍微大点声喘气，略微高一点抬头。每想至此，我的尾巴就会自然而然地向高处翘起，并会以自得的神情傲视我那三个不中用的姐姐，以及后面又赶过来凑热闹的弟弟。你说，你们都是怎么搞的？！

    没人提起过我的第一声啼哭是否高亢，但就从我隆重降生的这个时间点上来分析，应该不会谦虚、低调。可是，自己也不敢十分肯定，因为二十多年后的那天，徘徊在产房外的自己，听到儿子的首次人生宣言就不是预想的那么的清亮，尽管当时仍然是难掩内心的激动。

     我最初记事是从房梁上挂着的那个小花篮开始的。那个用细细的竹条编织而成的小花篮，不仅因为它在我们北方是稀缺之物，而且还因为它的里面总盛着一些能让我解馋、而让姐姐们生津的好东西，比如，几ye饼干、几块糖果、几把炒花生，等等，所以，它成了左右我的视线，勾引我的魂魄的神秘之所，也是我快乐童年扬帆起航的地方。

    听母亲讲，我小的时候长得虎头虎脑，很受大人们喜爱。有时走在街上，会听到树下乘凉的老婆婆说：“你看人家这孩子，方头大耳的，真是一副军官相!”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乡下人所能想到的和最向往的职业莫过于军官了；他们通常认为，所谓的军官，长得就应该像我这么排场。我还是当时我们村一般大的孩子中，唯一可以享受自己走进高高的门市部柜台，把钢镚放进钱箱里，然后自己拿糖这种特殊待遇的小孩。我的头，不知一天要被喜欢我的大人摸上多少遍！当然，同龄中的小女孩，也有对咱有意思的。譬如，在我姥姥家附近住的那个小佩佩，她就愿意找我玩。有个大人叫着我的乳名逗我说：把小佩佩给你做个媳妇吧？我很生气地说道：我才不要她来，她不洗脸还流鼻涕。可对同在一个生产队的邻居小红红，态度就大不一样了。据说，一次，她母亲开玩笑问我：把红红给你吧。那时还一丁点的我，马上走过去拉着小红红的手说：走，咱俩割布去（农村定亲后，男方要到门市部去割布做婚衣）！逗得大人们哄堂大笑，恼得人家小红红一顿大哭。以至于多年以后，我们回乡偶遇的时候，我还会有尴尬的感觉，而她脸上的红晕也随着岁月的浸染越来越淡了。

    这两天在济南学习，因时间较长，就想联络一下可以联络的几个省城朋友。其中，有一位是某报社的J女士，她以前经常跑青岛那片，与我们几个县市区搞文字的同行都很熟，若按现行的标准讲，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老朋友啦。不过，自从我调动工作之后，也有好长时间没联系了。

    尽管知道J女士性格豪爽，颇有慷慨之风，但考虑到毕竟是两性往来，要不要跟她打这个招呼，也曾在心里掂量了半天，最后还是觉得男人行事应磊落大方，于是，在一天清早起床之后，给她发了一个短信：“向朋友问好！”

    回信很快：“是朋友吗？怎么连个姓名也不留？”

    我一看就知道她把我的号码弄丢了。当然，我这个电话看来对她也不甚重要，要不，恢复起来应该也不费事。

    既如此，我就与她兜起了圈子。“那块胎记你总该还认得吧？”

    “哦！你还长胎记了，怎么没看见啊？”

    “光看不行，需用心触摸。”我继续往下开着玩笑。

    “铁石心，摸不着。”回信的语气里已有不耐！

    “只有摸不着的头脑，哪有摸不着的良心？”躲在暗处的我，继续挑衅着她的耐心。

    “当然啦！彊尸嘛！”终于，那边的人被我逼出了尖利的牙齿，并用上了一二分的歹毒，不仅使用了生僻的彊（QIANG）字来考我的学问，而且仿佛还有意让我嗅闻死亡的气息。

    “僵尸也有心，非人何有意？”我的回信里也有了一点点火药味。

    很快，那边就有了更加强烈地反应：“非人也有意，彊尸就无心。一大早别闹扯淡，写字之前先查一下字典，免得糟践了自己！”

    看来那边的J女士已是彻底撕破了“温情脉脉的面纱”，直接讽刺起了我的无知。其实，她所说的彊尸与我所写的僵尸原也没有什么本质差别，只是我用了更通俗常见的“僵”字罢了。当然，就这一点来讲，咱的水平肯定不如人家。毕竟，人家是省城的专业记者嘛！

    自己既然遭她抢白，也就没有什么好气，简短地回了她四个字：“是！J老师。”

    她一见我说出了她的尊姓，猜到了是熟人所为，于是，口气有了点舒缓：“你谁啊？”

    这时，我有点不太厚道地揶揄起她来了：“算了！一个记不起来的人就忘了他好了。我们有时之所以感觉到累，就是因为我们的记性太好。打搅了，朋友！”

    那边也不含糊，给我来了句：“拉倒吧，别搞得那么暧昧！”

    事情闹到了这个份上，我心里也犯起了嘀咕，难道J女士已换号码不成？不会的！我刚调动工作那会我们还联系过，或许她把这个号给了她的亲朋使用，自己当时根本就没想到别的原因。于是，颇不友善地向对方摊开了牌：“朗月对于不经意间打搅了你的晨梦很是抱歉，但这个号码确曾是我的一个朋友J女士的，只不过没有你说得那么暧昧，因为她中性，而我无能！”

    过了好长一会儿，那边才来了回音：“大坏蛋！”我怎么听着这个称呼反而有点“暧昧”？“原来是你！我的手机丢了，以前的号码全没了，所以是被迫忘记，你也不用伤感啊！你到新单位肯定是茁壮成长啦------我这几天在北京，等回山东去看你。”

    此时虽已真相大白，但我好像有点怒气未消，继续着恶作剧：“太巧了，我刚好也在北京。”

    “哦，什么地方？约个见面地点吧。”

    我相信对方是半信半疑，我也就给她来了个半真半假：“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如何？像我这种情况（我对彊尸那话仍耿耿于怀）你就别让我爬“山”（八宝山）了吧？”

    对方问：“几点？”

    见她没有反应过来，并且有点当真，我赶紧回信道：“我在济南，刚才逗你呢！”

    不一会，我的电话响了，J女士责怪了我几句又客套了一番，我们就挂了。

    其实，生活中我们会经常遇到丢手机、丢号码，或收到无名短信这类的事情，很自然的也会有“这是谁？”的疑问，以及真相获解后“原来是他（她）”的释然。但在我与J女士的这个俗常的故事里，让我感慨的不是因号码丢失而产生的误会和冲突，而是生活中大家彼此之间所表现出的某种程度的猜忌、防备、敌视，甚至是一般朋友间尖酸刻薄的心态，所有这些都清楚地指向了一点，那就是当下的人们缺乏相互的信任，现实的社会也缺少了某种和顺的机件。这或许也是最为可怕的事情吧。

    在写这个东西的时候，刚好收到了一个朋友的一条短信，内容是：

手机可以丢，朋友不会丢；

号码可以换，情意不会换；

信号可以短，问候不会断；

铃声可以变，牵挂不会变；

任随四季轮换，我的祝福与你不离也不散。

    我想，怎么这么巧？仿佛是有意说给我听得一样！是啊！应该好好地琢磨琢磨了。

    说实话，我的“钓鱼”水平并不高，并且，本人“钓鱼”纯乃逗乐，绝无在鱼儿上钩后“去其鳞、食其肉，乃去”的预谋和残酷；非但如此，而且倘若钩儿不小心挂到了鱼唇，弄痛了鱼肉，都会令我心生痛惜之情。因此，从这点上看，我与垂钓渭河的姜老爷子有点相似，要得是愿者上钩，乐得是与鱼相戏。

    眼见得晌午快到了，我也顾不上过多寒暄，来不及假装矜持，就运用语文课上老师教导的写作方法，直接来了个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姑娘，请问贵姓？”

    说出这话后我自己都觉得好笑，买房子又不是去相亲，还问什么贵姓？真是一进门就叫大嫂子，没话找话说。

    人家这个“楼姐”到没见怪，反而温和地回答道：“免贵姓王。”

    “噢！我一见你，就知道你姓王（这不是扯淡吗？我都快成神仙啦！）。”自己心里明白，故弄玄虚是诱使对方继续交流的有效方法。

   果然，这个王姓“楼姐”很自然地就进了我的圈套。她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这样说来，好奇就是上当的前奏喽！

    “你想啊，王姓是个大姓，我一看你就觉得你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所以说，我知道你姓王啊（这都是哪跟哪啊？一派胡言！）。”

    明知道这是胡诌，可王小姐看在我善意恭维的面子上也没有表现出不耐之意，只是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到了看房上来了。

    “你们为什么要来看带阁楼的房子啊？一套都要200多万，你们可真有钱啊！”

    看看，商人本色出来了吧？如果你天真地认为她们会很耐心地陪着你打情骂俏，那你就错了。这不，轻轻柔柔的一句话，就试探开了我买房的诚意来了。幸亏咱也早有准备，继续着自己的云里雾里。

    “怎么，你看不出我们是有钱人啊？这年头大家都怕露富，所以仅凭穿戴你是看不出个究竟的（为自己的寒酸穿戴辩护）。不信，你再仔细看看我老婆这头上的白发，看出来了吧？这是白发吗？这都是一根根的金丝（还是铂金呢）呀！”

    自己心里暗笑，吹呗！反正又不上税；要真是金丝，恐怕到这会儿，巨大的生活开销早已让她变成光头了！老婆，对不起了！这辈子没让你穿金戴银，咱说好了下辈子，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并且，吃不了让你------不不不！让他们兜着走。你就情好吧！

    想到这里，偷眼一看身边的老婆，谁知她在正咬着牙根专心“端详”着我呢。

    我那口子一见我来了情绪，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儿事，嘴角上顿时挂出了轻微的冷笑，用眼睛的余光瞥我时，也让我有了皮肤灼痛般的感觉。我仿佛听到她正用腹语恨恨地说：老小子，你给我放老实点！

    各位，你们说我这会儿能老实了吗？一个饥肠辘辘的人，眼见得上来了一盘子香喷喷的饭菜，就算是他能忍住了冲动的手，恐怕他也管不住那蠕动的胃。是吧？

    “二位，对不起啦！X小姐有事离不开，接下来就有我为你们服务好吗？”

    不等那位开口，我赶紧接话道：“好啊！求你千万别让X小姐离得开！”

    听完这话，人家乐了：“先生，你说话真逗！”

    一看“开局”良好，自己立马受到了鼓舞，那颗原来就狂野的心，就像是从打开的牛栏里冲出的斗牛一样，蹦着跳着撒起野来了，哪里还记得老婆大人刚才的警示？

    所以说，女士们，如果你真的没别的意思，请千万不要给门留缝；倘若那个男人能够伸得进去一只脚，他就会千方百计地钻进去整个身。真的，不骗你们！

    你看看，我怎么做起叛徒来了？

    世上的事，自古以来就是祸福相依，我们有时还真的沉住气才行。就像是有人说的：你倒霉地掉进了水塘，上岸后却发现，你的裤兜里多了两条鱼。

    这不，刚才自己还在为“被弃”上火，可转眼间，因前“楼姐”甩客，不得不“中途换车”至这位清清爽爽的新“楼姐”这里，那真是------自己的眼睛为之一亮，精神为之一震，甚至，中国革命的面貌也从此为之焕然一新。用一部老电影（好像是《黑三角》）里的一句台词讲，那就是：火、火，谁发火了？！

    仍然是那身统一的“楼姐”职业装，可穿在眼前的这个女孩子身上，怎么看上去就那么的顺眼呢？是她的那双眸子比别人大而清澈，还是她额前的那缕留海比别人密而黑亮，抑或是她那露在脸上的笑容比别人浅而自然？噢，是了！她那一双圆圆的酒窝，就是两个深深地陷阱。

    那一刻，我知道，完了！这房子没法看了！

    有了这次被“楼姐”遗弃的经历之后，本来对于买房就不很感冒的我，更没了继续转悠的兴致，但看到老婆大人看房的雅兴一点没有转折的意思，自己只得重新打起精神，假意殷勤但却是一脸苦相地说道：“老婆，你慢慢看，能跟着你上上下下，听着你问问叨叨，福气啊！”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的哭腔都快出来了。

    老实讲，我在当时的状态，就像是一只被它的女主人遛累了的狗，早没了刚上街那会儿摇尾撒欢的劲头，疲软的四肢仿佛已经撑不住了那身毛茸茸的狗毛，耷拉着个尾巴，被人拖拽着前行的痛楚，使它深味了被遛过头了的狼狈。

    假如没有那个漂亮“楼姐”的突然出现，接下来的行程不知道将会是怎样的无味。

    此前，我对自己捕捉美眉的眼力一向是很有自信的，但那天在那个售楼处，我尽管已对所有的“楼姐”进行了一遍全方位扫描，并给自己下达了失望通知，可怎么就没发现这个清清爽爽的女孩呢？怎么漏网的都是“美人鱼”？真是奇了怪了！

    那天，我是被人硬拉去陪酒的。拉我的人是我们单位里的一个弟兄，他把我让在了主陪的位子上，看来也是有意抬举我这个新来的“老人”。

    当天的客人其实只有一位，但就像是许多商家“买一送一”的促销活动一样，实际却来了一双。当然，这年头哪个成功男士出去应酬不都是美女陪伴，人家堂堂的医学专家J教授又岂能OUT了？何况，手挽美女这又不是红地毯上那帮明星腕儿的专利。不过，仔细打量J教授身边这位衣着光鲜的女子，从她的长相上实在也看不出与她所代理销售的那个“完美”，有着什么沾亲带故的联系。

    席前，我的那位弟兄特意把我吹嘘了一番。什么带“长”十几年、年轻老干部，云云。人家J教授自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被他手术刀割过皮肉的这“官”那“僚”的多着呢，就我这个小样，他的脸上能泛起一点浅表性笑容来就已经是很客气了，你还指望着他像少男少女们见到周杰伦般尖叫？

    酒过三巡之后，J教授可能是处于治病救人的崇高职业习惯吧，热情主动地提到了我“十年如一日，原地踏步走”的那个席前话题，以医学专家和玄学高人共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十年未获提拔，原因肯定在你！

    接下来，J教授还为我析解了“原因在我”的几种可能，不外乎什么没跑没送、耿直老实之类的老生常谈，可以说是既尽量照顾了我的面子，又极力显示了他的高明。但本人毕竟是个老同志，对于先给你一个危言耸听的诊断，再送你一个包治百病的方子------这种江湖郎中惯用的小把戏，自然也是洞若观火。

    应当承认，我并不是一个心胸特宽的人，乍闻“原因肯定在你”的那话，就感到很不顺耳。更何况，本人多年以来，上至全国先进，下至记功嘉奖，工作中的“红旗”扛了不少，对于满腔热情换来的却是漫长冷遇，正在冤屈着呢，私下里早有“乃武归天，斯文扫地”的万般感慨。那句“原因肯定在你”的冷言，它深深地刺痛了自己那根敏感而又脆弱的神经。然而，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抛开J教授那种居高临下、故能玄虚的表达方式，仅就他说那话的本义来讲，实在是也不无道理啊！

    或许，凡是拿过手术刀的人，比如鲁迅、再比如J教授，他们都有两样常人少有的本事：一是铁硬的心肠------开膛破肚手不抖；二是尖利的目光------一针见血明症候。扪心自问，静心自省，J教授那个“原因在己”的观点，难道有什么不对吗？他只不过是戳到了别人的痛处，伤到了他人的虚荣而已，就像是鲁迅说过的很多话一样------深刻而又略带点偏激，但却绝对构不成荒谬。

    长期以来，我们大多数人都习惯于“后向思维”，一事当前，先替自己找借口，留退路，保面子，而很少有人能像鲁老夫子那样勇于直面现实，“敢于解剖自己”，积极地总结教训而不是消极地开脱责任。本人亦是如此。回视这死水微澜的十年，查验跌撞的伤痕，求解“踏步”的原因，自己常叹“天不佑我”，少责“己不努力”，正应了“命，是失败者的借口；运，是胜利者的谦词”那句俗语。曾经，自己很得意于个人秉性里的“真”和“直”，觉得普天之下，唯独自己率真得可爱，耿直得可敬，于是乎，常常自恋于主流之外、游走于社会边缘，虽然修养了一点从容淡定，增添了一份潇洒不争，但略有些失意落寞的心境，旁观无为的角色，还是落得了世俗的羞辱和轻视，以及自身的不耐和挣扎。现在想来，个人那种宁折不弯的“刚直”，一条道走到黑的“笔直”，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死直”，凡此种种被自己引以为荣的个性，就像是茅厕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哪里比得上同僚们的又圆又甜，更不必说个别女性竞争者的又香又软了。尤其可怕的是，在“直”的基础上又生出了两条腿的“蠢真”，就只能是“直”的越来越远，“真”的越来越糟啦！

    那天，同事的一顿闲酒，J教授的一句闲话，在辛辣尖利地穿透了我内心的那层虚荣虚弱的同时，还带给我一点醍醐灌顶般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