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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侯刚好下着雨,柏油路面湿冷冷的,还闪烁着青、黄、红颜色的灯火。我们就在骑楼下躲雨,看绿色的邮筒孤独地站在街的对面。我白色风衣的大口袋里有一封要寄给在南部的母亲的信。
天刚好下着雨,柏油路上湿湿的。他们在骑楼下躲雨,他穿着白色的风衣,看绿色的邮筒站在街的这面。虽然他们站在一起,我却感到他是孤独的。樱子也望过来,她知道,我一直站在店里的橱窗后面。 沉默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开口呢? 虽然隔着一条马路,我看得见樱子的脸上做了一个下决心的表情,她的唇在颤抖。就在这时,他对她说了一句话,她静了一下,也对他说了一句话。他默默点头,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把信封交给了她。 樱子对他微笑着,又说了一句话,撑起伞,走过马路,向邮筒这边走来。 对我而言,她是向我这边走过来了。 我看到樱子的眼神,她看到我了。现在她是向着我,背着他。这半年来,她的心早已向着我,背着他。樱子对我笑了笑,那眼神,仿佛在说,让我为他做完最后一件事,就跟他说清楚。 随着一阵拔尖的刹车声,樱子的一生轻轻地飞了起来,缓缓地,飘落在湿冷的界面,好像一只夜晚的蝴蝶。 虽然是春天,好像已经是秋深了。 她只是过马路来帮他寄信。这简单的动作,却叫我终身难忘了。我缓缓睁开眼,茫然站在橱窗后面,眼里裹着滚烫的泪水。世上所有的车子都静了下来,人潮涌向马路中央。 没有人知道哪躺在街面的,是我的,蝴蝶。这是她离开他,离开我,都只是五公尺,对他而言,是五公尺的永远;对我而言,是永远的五公尺。他一定后悔让她离开五公尺,我则只能在心里哀伤,永远,只差五公尺,就可以像他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地,抱起樱子。 更大的雨点溅在橱窗上,隔着透明的玻璃,溅到我的生命里来。 然而我又看到永远的樱子,穿着白色的风衣,撑着伞,静静过马路了。他所爱着的樱子,就这样永远是他的蝴蝶了。我所爱着的樱子,也就这样永远只属于我的了,几乎就要公开的秘密花园。我茫然站在橱窗后,为樱子守住了这个秘密,成全了他和樱子的永远,也将我和樱子的永远封缄。 那封信是怎样写的,年轻的樱子还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在两天前把决定在下个月和樱子结婚的心意告诉我;那封信是打算通知他母亲的。我也是为了这个原因,决定要向他坦白;善良的樱子却要求我,让她亲口告诉他,以免对他造成更大的伤害。 我们约好了,就在今天,在这个他们经常约好见面的地方。她会对他说清楚。而今天,刚好下着雨,我还想,雨天,总是适合离别。 梁文福(新加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