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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8月底,学校行政办公室挺热闹,一群班主任正围着办公桌抓阄分班。随着那个个小纸团的展开,一切尘埃落定:我成了三年级一班的班主任。 同事们笑我手气差,因为我班上有个带“刺儿的玫瑰”----黄艳。她语数总分37,更令人头痛的是她常常逃学.我可不那么认为。没有攀越不了的高峰,没有征服不了的瀚海,也没有教育不了的学生——切皆有可能,关键就在于人。作为初任班主任的我充满自信。 记得那是开学的第二天吧,我迈进教室,刚站稳脚跟,学习委员高高地举起手:"黄艳什么作业都没做!"对于我来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此时,全班同学齐刷刷地盯住我。是“杀一儆百”,还是……如何处理好它,是机遇,更是挑战。苏霍姆林斯基说过,面对孩子的过错,不应该急于处罚他,应好好想想,是什么促使他犯这种错,只要你能设身处地地为孩子着想,你就可相信孩子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改正错误。于是,我没生气,缓步来到黄艳身边。她头埋得低低的,心里肯定忐忑不安。我微笑着对她说:"你不做作业,肯定是有原因的,中午能向我说吗?"当然,他剩下的只是点头了。 午餐后,她蔫蔫地来到我身边。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心里是没底的。我知道,我现在首先应给她的是微笑。只有眯缝着眼睛,让牙齿晒太阳,才能架起和她心灵沟通的桥梁。果然,面对我的表情,她很意外。交流顺利进行。原来,她父母外出工,和爷爷生活。年过七旬的老大爷整天愁的是农活外加一日三餐,哪还顾得上孙女的学习呢!我告诉她,其实你不想做作业是很正常的,人人都有惰性.老师有时也因一时懒惰,把今天的事拖到明天去做。那面对惰性我们就应束手无策吗?不,要和它做斗争,战胜它。紧接着,我和她一起探讨了怎样驱走懒虫,我提了些建议,她也想了些方法。不知不觉,一小时过去了,看得出,我做的一切她感到意外、温暖。 第二天,阳光明媚,我走进教室,首先清点作业,语数作业全交。我松了口气,投给黄艳一个会心的笑容。原来育人如此简单,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那天,我像只快乐的小鸟。可我没想到的是,这才刚刚开始。 教师节后的一天,黄艳“泼了我一身冷水”,她又没做作业。我只好将那次和她的交流过程复制过来,效果不佳。正如长期吃同一种药,产生了抗药性。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时问自己,良药何处寻?也许耐心会解决一切的。一个主意来了:天天放学,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做完作业。一来不能让她的个别行为给其他学生提供错误信息,二来可以对她进行辅导。就这样,放学后,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准会出现我和她的身影,在我看来,这是对学生无私的爱。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几天,不知啥原因,黄艳她不喜欢这样的日子。一个下午,我坐在她身边,她却没有拿出作业的意向,吞吞吐吐地说:“老师,我……能不能回家做?我会做的!”信任会使学生感到做人的尊严和快乐的,于是,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早晨,我有点郁闷,第一单元测验成绩出来了,班上的成绩和我的期望有差距,特别是黄艳,语数总分30。当我踏进教室时,更令我生气的是,黄艳竟然不守信用,没做作业。人们都说,爱使沙漠变绿洲,爱使荒山成林海。那时,我觉得付出的“爱”竟如一缕炊烟,在时空中升起、洇开、消失……教不严,师之惰,可能艺术化的教育中看不中用。紧随着,我讲台上的竹尺在黄艳的手上留下了红红的足迹,伴随而来的是她那痛苦的泪水。 事后,我陷入深深的自责: 虽然素质教育正在进行,课改也正红红火火,但我们评价学生的方式却只有一个——分数。即使现在,百分制变成等级制,可等级制的背后百分制依然破茧而出。分数是学生的命根,是老师的尺度。我口口声声称自己为她付出了许多, 本质上,我的付出只想得到回报,一种分数的回报。如果真爱是一汪清清的水,那我的“爱”滴入了一丁点儿墨,虽然在水中淡了,无痕了,但那毕竟已不是清水了。 班主任自身首先要具备良好的品质.清晨,我想好了,亡羊补牢,我要向黄艳道歉,我侵犯了她的人权!而当我踏进教室时,呆了,她空着的位置似乎在向我作无言的反抗.紧接着,电话联系家长,得知早已上学了.剩下的就只有我和家长的担忧.寻找...... 人是在麦地里找到了,她没做作业,怕稚嫩的小手再受到伤害,因此选择了逃避。她那善良的爷爷连声向我赔不是,说自己的孙女不争气,老毛病又犯了。而我只能愧疚地告诉他:"只有不好的班主任,没有不好的学生!"那夜,我彻夜未眠,不光是自责,更多的是我错在哪儿?该如何去做? 突然,我恍然大悟。我虽通过尊重、信任,打开了她心灵的窗户,但信任也是要担当风险的。后进生在转化过程中有一些反复,这是正常的。面对学生不做作业我首先究其因,这是对的,错就错在对其犯错原因缺乏准确全面的认识。黄艳不完成家庭作业,有她懒惰的一面,更重要的是,面对我的信任、尊重,她想到的是必须做作业,老师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而这一切,形成了无形的压力。此时,我想到了起早床的我:六点半,闹铃吵醒我,七点钟必须动身上班,这是压力。压力下的这会儿觉,最香,最具诱惑力,需要意志来抵御它。而周日早上,那种感觉荡然无存。因为,快乐的周日生活在等着我呢!同样,压力中的黄艳感到玩耍是异常的快乐,抵御不了也是人之常情了! 减压,让她产生“周日感觉”. 挨到上课铃响了,我胸有成竹地跨上讲台,当着全班学生的面,为那两个“手板”,向黄艳道歉。并告诉孩子们,这是暴力,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看得出,黄艳愣住了。按先前的经验,她得到的应是痛批。我顿了一下,向孩子们提了个建议:天天放学时班上评几个“每日之星”,奖励就是让他站在讲台上,接受全班同学热烈.赞赏的掌声.在黄艳即将回家时,我把她叫到一旁:"家庭作业你想做就做,不愿做我不难为你.我希望你能成为明天的“每日之星”!" 第二天放学那一刻,几个“每日之星”在讲台上感受到了幸福,黄艳没做作业,虽没站上讲台,但我感受到她了她的心动...... 随后一段日子,黄艳天天交作业,当然“每日之星”对于她来说也当之无愧了.在她心中,没有压力的玩耍固然快乐,但按时完成作业带来的快乐是从未经历过的,妙不可言. 培根认为"一切天性与诺言都不如习惯更有力量"。令我欣慰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黄艳养成了按时完成作业的好习惯. 天天的掌声会使她乏味的。一天放学,“每日之星”走下讲台,我对孩子们说:"有同学向我提意见了,说黄艳只要做了作业就评为‘每日之星’,老师不公平.你们觉得该怎么办?"教室顿时热闹了,孩子们七嘴八舌,各抒己见.最后,我综合了大案的意见:黄艳要么语文作业字写得好,要么数学作业错得比头天少,要么上课发言积极,总之,有进步,才能成为“每日之星”. 谁愿后进?谁又不愿被别人肯定?新的政策没有打消黄艳的积极性。从她后来的表现我看得出,她在努力.看来 ,对于任何一件事情,"让她做"和"她要做",其最终的结果会截然不同。教育者更多的时候应该把精力放在二者的转化上。只有这样,教育的效能才能最大化。 不知不觉,这学期完了。当时考试成绩还没实行等级制,我清楚地记得:黄艳:语文69,数学57。领通知书那天,我给她发了张大大的奖状,上面写着:“进步奖”。 一切都挺顺利。 第二学期,好像是五一长假后的第二天,班上的王力急匆匆地跑到我身边,喘着气,猛地吸了一下将要流出的鼻涕:“黄 ......黄艳昨天捡了我两块钱。买面包吃了!”不一会儿,黄艳来了。先前,她在我身边呈现出的是六神无主;现在,却是镇定自若。“我捡的,又不是我偷的。”诚实的语言需要有信任的耳朵来倾听,更需要有善良的心来领会。我知道,现在我没必要对她进行教条似的品德教育,告诉她应该拾金不昧。空洞的说教只能顾耳,不能顾脑,更不能顾心。伪君子恰恰在"正确"的答案里暴露出自己灵魂的阴影、道德的败坏;而孩子们同样暴露的是童年的天真烂漫、心无杂念。“能告诉我,你怎么用的这两元钱吗?”看着她那天真的小脸,我不禁笑着问。“买了两个面包,我一个,爷爷一个。”我的心怦然一动。“百善孝为先”,这岂不是她耀眼的亮点吗?于是,一阵热情洋溢的称赞让她喜上眉梢。当然,这不是我想表达的全部。我和她探讨了什么是高尚,什么是骨气,什么是不劳而获。而没要求她该如何做。 许多学生大概已知此事,一双双黑溜溜的小眼睛盯着我,教室里出奇的安静。我告诉孩子们的是黄艳孝敬爷爷的事,她这点值得全班,包括我学习。然后建议大家用赞美的掌声送给她。掌声之后,我又发言了:为这可贵孝道,我自己拿出三元钱,奖给黄艳。但是,黄艳捡钱不还也是不对的,她已经认识到了,我相信她能处理好这件事。” 为什么奖他?并且奖三元,而不是两元。其实目的一个,看她怎么处理这件事。 次日,黄艳像只活泼的小燕子飞到我跟前,递给我三元钱。“为什么?”我很诧异。“王力的钱我已经还了。这是爷爷给的,他说我不该得这奖。”“不!告诉你爷爷,你该得!”我推开钱。此时,我产生了个念头:班上的清洁一直是老师亲手督办,干脆让她担任清洁委员。班主任这点人事权还是有的。课余时间,我和黄艳顺利交接工作。这意味着她要比别人来得早。 以后的早上,准会看见黄艳忙前忙后的身影,我班的清洁做得比哪班都好。看来,学生的潜力如同埋在深处的石油,就等你去勘探,挖掘。 一条受人冷落的小鱼只要得到主人的重视,它也会成为头鱼的。转眼已到2001年六月,黄艳没令我失望,她以出色的班干部和双优的成绩离开了学校。离校时,我从她的眼里看出,是留恋…… 有些同事对黄艳的转变百思不得其解,可我想要说的是:如果下次,我再抓阄,再得到比黄艳更后进的“刺头儿”,同事们的脸上不是庆幸,而是羡慕,那将是学生之幸,学生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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