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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百里 《国防论》3
2009-07-18 16:35

第三篇 从历史上解释国防经济学之基本原则
第一章 从中国历史上解释(民国二十三年五月稿)

国家士气销沉到如此地位,要不指出真正一条路线,一件法宝,谁还能取得一种自信力,唯心耶?东方文化耶?禅家的心性,宋儒的理气,移植于东邻以养成 所谓武士道,而出产地之中国则无役不失败;唯物耶?西方文化耶?瓦德之机器,爱迪生之电气,在他人以之殖国富,扬国威,以建设所谓资本主义,五十年前之日 本亦一半殖民地耳,而较日本输入西洋文化更早之中国,则农村宣告破产,工厂要求救济。人之无良,百药罔效耶?果尔则华族一名词,早应消灭于数百年以前,而 何以时至今日犹有此一大群众生息于大陆?我们且检讨过去,找出华族的真实本领是什么?

我于民族之兴衰,自世界有史以来以迄今日,发现一根本原则,曰“生活条件与战斗条件一致则强,相离则弱,相反则亡”。生活与战斗本是一件东西从两方 面看,但依经济及战斗的状态之演进,时时有分离之趋势。希腊罗马虽在欧洲取得文化先进美名,但今日继承希腊罗马文化的却并不是当年的希腊人罗马人,具有伟 大的文化而卒至衰亡的总原因,就是生活工具与战斗工具的不一致。

生活条件与战斗条件之一致,有因天然的工具而不自觉的成功者,有史以来只有二种,一为蒙古人的马,一为欧洲人的船。因觅水草就利用马,因为营商业就 运用船,马与船就是吃饭家伙,同时可就是打仗的家伙,因此就两度征服世界。有费尽心血用人为制度而成功者,也有两种,一为欧战时才发明,十年来才实行,西 人的国家动员,一为中国三千年前已经实施的井田封建,他的真精神就是生活条件与战斗条件之一致。

封建不是部落割据,(近人指割据部落思想为封建思想者,系用名词的误谬。)是打破部落割据的一种工具,封就是殖民,建就是生活(经济)战斗(国防) 一致的建设,井田不是讲均产(在当时也不是一件奇事)是一种又可种田吃饭又可出兵打仗,(在当时就是全国总动员)的国防制度。懂得这个道理的创制的是周公 ——继承的是管仲(左传,“齐之境内,尽东其亩”,就可证明田制与军制国防之关系)——最后成功的是商鞅,井田制到商鞅已是八百多年,一定是同现在的鱼鳞 册一样,所以开阡陌正是恢复井田。这是我发见出来的华族的真本领,诸公若能系统的叙述,出来使青年感觉到我华族固有的本领之伟大,从前可以统一亚洲大陆, 将来何尝不可以统一世界,或许于现代销沉的士气有点补救。

但是要实行此种一出两便的制度,必须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要实际与理论绝对的一致之人才,左传到现在还是世界上最好的一部模范战史,他叙述城濮之战 时说,“晋文公作三军,谋元帅。曰郤氏可,说礼乐而敦诗书。”像现在的想像,礼乐诗书到底是不是做元帅的唯一条件?其实当时的一群贵族,没有一个没有部属 的,也没有一个不会打仗的,从这许多武士中间,寻出一位说礼乐敦诗书的人来当元帅,这自然是正当。因为那时贵族的教育,是礼、乐、射、御、书、数。件件都 是人生实用的东西。

陶希圣先生在游侠研究里,指出了两种不同的团体,我见了欢喜的了不得,这是历史上的大发明。

而我以为就是这一点是三千年来民族衰败的致命伤,项羽的士族团体既失败,而韩信死,张良逃,萧何辱,自此以后活动份子与智识份子不绝的暗斗,(莽操 之篡与历代的文字狱)智识份子之内又每形成两派自相残杀(历代的党争),一民族中的最重要的细胞,始终在暗斗的状态下,因此养成了智识阶级的两件不可救药 的痼疾,一丶就是不负责任,(读书人的最高理想是宰相不是皇帝)二、就是不切事实(自礼、乐、射、御、书、数的六艺而改为诗、书、礼、乐、易象、春秋的六 本书,是一大关键)譬如酿酒,酵素坏了,譬如爆药,电管湿了,举天下之良法美意无上妙品,一一须经过这一道腐败幽门,而后能入于中国社会,百药罔效之总 因,岂非在此。

历史上也曾发见几次沉痛的呼声,如清初顾亭林之提倡朴学,就是对于不切事实的反抗,但这种运动因为活动分子与智识分子暗斗之结果,事实派的颜元、李 刚主终归失败,而一变成为考据,考据派的精神果然是科学的,但实际上还是几句死话。太平天国时代胡文忠的包揽把持,曾文正的挺经第一章,就是对于不负责任 的反抗,但仅仅能做到一部分的成功,而从暗斗出身之李鸿章,仍为这不负责任不切事实的大潮流所打倒,以演成今日刻骨伤心的外交局面。

活动分子即主权阶级的性格,就是根本与智识分子相反,他的长处(1)是肯负责任,但是容易流为武断,(2)能切事实,但是容易流为投机,武断则不能集众人之长,投机则不能定久长之计,这两件事于近代式国家发展是不相宜的。

智识份子道德上也有他的特长,(1)他能自持廉洁,(2)能爱护后进,惟其自持廉洁,对于物质的欲望较淡,精神上有自己娱乐之处,所以当君国危难的 时候,牺牲区区生命,不算一回事历代殉国诸人的真精神,我以为根据于此而来的。唯其爱护后进,故传授学徒,著书立说,使几千年的历史有继续不断的成绩。王 夫之、顾亭林于国亡家破之后,犹拚命著书,所谓“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养成了华族悠长的气概。

汉高祖自己说,“我所以得天下之故,有三不如”,这是三千年历史上成败之标准,就是主权阶级,(即活动份子)与智识份子合作,则其事业成,不合作则 其事业败,所以中国治世时代,必以圣君贤相并称,乃至做坏事,也必须土豪劣绅互相勾结,这中间出身于智识阶级,而肯负责任能切事实的人,只有诸葛亮、王安 石、张江陵(张居正)、曾国藩诸人,在三千年中占极少数。

秦汉以后,政权武力智识分裂了,(从前集中于贵族阶级)所以政治上有不断的竞争,而华族就渐趋于衰弱,但是我华族在这种压迫之下,(竭力奋斗继续了 三千年)还做一件惊人的大事,就是对于物的工作,就其奋斗的精神言,似乎蒸气机关的发明,未必算这么一回大事,从造纸、印刷、陶磁、漆、建筑、雕刻乃至水 车、机织,件件有独到的发明,不过为智识阶级所瞧不起,故不能有文字的记载,而学术的积聚性不能发扬罢了。

近五十年来,社会受环境之影响,发生了大变化,但其政治的演进可以分作几步说,第一步是智识与武力的合作,(一丶智识份子投身为军人,二、军人入学 取得智识,三、社会中智识份子与活动份子的合作)这中间的聚散成败,有事实的证明,不必详述;第二步,当然是政权、武力、智识的一致,但应当切实注意者, 就是智识份子还是不能切实的统制物质,所以民族的生活上根本发生了问题,而其所以不能统制物质的原因,也仍是因不负责任不切事实的两大弱点而来。

从顾颜的朴学精神,曾胡的负责态度,或许可以在酵素电管中,加入一点新生命罢。但是新式的社会,更有一样要素名曰“组织”的,这组织两字的意义,就 是说一件事,不是一个人,一个机关负责任,而是各最小单位(个人)各负各的特别责任,而运用上得到一种互助的成功,这就是新经济的要点,也就是国防的元 素。我们还有一句俗话“行行生意出状元”,这是中产阶级的反抗呼声,也就是将来物质建设的基础。我们现在可以说有强兵而国不富者矣,未有富国而兵不强者 也。

说一句牢骚的话,商店的学生,工匠的艺徒,要是夜间能读上一点钟的书,(就是在实际的事物中过生活的人而能攫取知识)恐怕倒可以负起复兴民族的责任,而每天坐汽车包车,在中大学上六时以上的功课的,恐怕将来只能做学理上的教授罢了。

第二章 从欧洲历史上解释
近时许多人喜用“东方文化”“西方文化”等名词,我根本有些怀疑。文化二字上面,是不是应当加上一个笼统的方向形容词?印度文化在汉唐时代根本是西方的, 现在用什么理由把他归入东方范围以内?而在欧洲看来,希腊的文化才是东方文化呢!新渡户博士说,“土耳其强盛了才把东西隔断,从前根本没有这一回事。”这 话是对的,但是各时代各区域的生活基调有许多不同,却是事实;我说:这个生活基调,才是文化的根本。

“有无相通,供求相应”,这是商业精神,即商业生活的一种基调;“自给自足,无求于人”,这是农业精神,即农业生活的一种基调。这两种生活基调根本 不同,所以影响到思想、制度、习惯,(总言之为文化)处处成一对立的状态,但是实际生活上农人免不了交易,商人也得注意原料,所以农商之间既有调和,又有 冲突,结果更有演变。我用这一个基本观念来看欧洲的历史,自觉另有一种色彩;并且用此来解释现在所谓“全般欧化”,“中国本位”的论争也觉得比较妥当。如 今且将农业商业两种生活的不同方面来对照一下:


商业文化之基调 农业文化之基调
地理 海……交通 陆……区划
道德 独立自由——个人主义。
日本福泽谕吉以独立自尊主义养成现代财阀,此义完全是从英美来的。
忠孝(爱)——家族主义。
世界各国之武士贵族团体皆然。

国家 国家发源于市府。 国之本在家。
社会 契约。
所谓宪法民约,一切皆有契约性,影响到商人视契约为神圣。
感情与信仰。
熟识的就一言为定,不用文字契约,故欧洲人引以为奇。

经济(一)观念 重“余”,余即利,即商业存在的本体,故对数字养成一严肃习惯。 重在生产之本体,对剩余不甚注意,故养成笼统习惯,结帐抹零。
(二)运用 以生命在交通,故重周转,确立信用制度,资本能集中 生产易,运输难,故只能各个的贮蓄,不能流转,故不能集中,社仓成功,青苗失败之原因在此。
对于科学之利用 能利用前期科学,即蒸气机关之类,物理的)轻工业属之。 能利用后期科学,即土地肥料之改良,及煤制汽油之类,(化学的)重工业属之。
影响于军事及国防 取攻势以开辟世界,觅商场,求原料。 取守势而效死勿去,守坟墓,保家室。


大家都知道海岸线的绵长,是希腊文明一个决定的因素。海岸有何用处?又知道罗马是一个半岛,何以半岛能发展文明?这就是海,就是交通,就是便于运输货物的 水的交通。所以希腊人当他进化到了农业生活,他的生产品立刻可以向外推销,而国外许多新鲜事物,时时来刺激他的生活,伟大的希腊文明就从此产生了。可是即 就希腊本身论,已有雅典斯巴达的分,雅典重商重海,斯巴达重农重陆。罗马大帝国继承希腊文明,在农商的调和上此希腊进一步;他靠海的财源文化来发达陆上, 所以船果然发达,车亦有进步。他的驰道从欧洲大陆筑起,一直通到君士坦丁,海岸形胜的地方。

如果说文明一定有征服野蛮的力量,那么希罗的文明就不应中断?如果有了文明还是要中断,那么要文明干么?咳,话不是这样说的,文明是好的,但是要顾虑文明本身自己出毛病!

商业文化靠的是交通工具,希腊时代的工具只有帆船,只有马车,他的能耐只限于地中海一带,他的市场有一定的限制,经不起几百年的有无相通,通到了没有再通的余地,他的文化自然的是停滞了,衰颓了,已经有钱的人安于逸乐,没有钱的人无法发展,日耳曼的蛮族起来了。

近代的人称中古时代为黑暗时代,这真是商人的瞎说。中古时代有很高尚的文化,不过是农业的罢了。德国人现在很了解此意,所以将拿能堡做了国社党集会的中心。这件事教授们切不可小看他,他得了现在新文明的曙光了。

农业文化讲区划,所以有封建制度,重家庭所以讲爱,靠天所以信宗教,讲气节所以有武士道,(纯粹的商人只是要钱,所以犹太人为人排斥)讲公道所以有 基尔特的组织,不过说他黑暗可也有一个理由:就是知(智识)与行(实行)分离了,智识给教士包办了,中古教会也用了不少的愚民政策,就实际生活言,在当时 打仗同种田,实在不需要识字念书,自给自足,老死不相往来,不比商人,他需要交通,需要文字,时时看见新鲜东西要用脑筋,我敢断定中古时代的武士同农民根 本不识字(拉丁文)。

封建时代,商业退化了,休养了几百年,从新再起,起因就在于宗教政治运动时十字军东征。十字军到处设兵站,要运转货物,商人抬头了,各地的所谓自由市出来了,东方希腊的东西又为人所注意,于是新文明又发动了,即所谓文艺复兴,从农业文化又一转到商业文化。

无巧不成话这时候一个哥仑布发见了美洲,替商人找到一个新市场,替欧洲人找到了一个发洋财的机会。接二连三的,印度,亚洲等新市场陆续发见。而在航海术进展了三百年之后,才有一个瓦特发明了蒸气机关,欧洲人真是笨。

蒸气机关中古时代未必没有人想到,可是农人根本用不着,也没有能力集中资本来建设运用,天造地设的让商人来改革他的交通工具,现在算来不到一百五十年就让欧洲商人把世界占尽了。

五百年来的商业,可以说发展得如火如荼,所以市府的势力一天一天的扩大了,渐渐成功了近代式的国家契约。性质的宪法,个人主义的自由,做了新国家的 两条柱础,而科学发达,竟是如虎添翼的替商人确定了万世一系的主权。因为这种文化时间太长久了,范围太扩大了,许多学者们多以他作为天经地义,而中古时代 的老朽,当然给人家看不起。

不过仔细考察,这种商业文化的发达,还有许多仰仗中古时代的遗传,如同艳称英国政治的,所谓绅士风,所谓运动精神 Sportsmanship,我此次到美国,在黄金锁子甲中,还把着他一点清教徒的脉搏,大战时代,英国学生的勇敢,令人回想到当年的骑士的风度。日本也 有所谓士魂商才。

海国文化的王冕,从希腊罗马经过荷兰西班牙而传袭到英国,当然是自然趋势,但是到世界市场没有开辟余地的时候,这个王冕就发生问题了。

第一个发野心的就是以农业起家的日耳曼种的德国,他凭他四十年的努力,从一个农业国脱胎地变成工业国,以五千万人口而无限制的大量生产,除向外发展 外当然是别无办法,因此就发生了欧洲大战,上帝给他一个“忘本”的训戒,没得吃了机器真造不出面包来,饿了!败了!可是商业文化到此就形成了一个划期的段 落。

最早产生自由理论的英国,经过沃太华会议把自由贸易取消了,世界这里一群那里一堆,形成了经济集团。(从交通变而为区划了)战时既然可以海上封锁, 那平时就得自给自足,世界公认流通的金子,一律装入仓库,代之以各国的信用券。最奇怪的,现代第一流摩登的国际贸易,倒车开到三千年前农业初成功时代的物 物交换!

所以法西斯也罢,国社党也罢,苏维埃更逃不了所谓五年计划,四年计划,都是一种农业文化的新表现,这不是一定说农业文化的优越,可是商业文化的破产 是决定的了。英国人听见法西斯国社党苏维埃都有些头痛,其实许多事件,还是他自身先进国开辟出来的,消费合作社在英国最先创办,成绩也最好,这不是废商的 先声?基尔特明明是中古时代手工组织的遗产,英国就首创所谓基尔特社会主义,这就可见我所谓“演变”。大陆的农业统制精神,乃孕育于商业自由的海国,这是 因为商业顶发达的国家,感受痛苦亦最大,因为商业扩充同当年地中海文明一样,受了天然的限制!

这中间科学的进步也是一大原因,如果许多天惠不厚的国家,根本上不能自给自足,那么这国际贸易还可以相当维持,但是现在化学工业进步,汽油也会人造,橡皮也会人造,于是工业家就同农民合作,而商业走上了自杀的一途。

这种新农业文化的趋势,影响到制度上有两种需要:

(一)专制的政治 即首领制。如今日美国罗斯福,且权力加增。

(二)民主的经济 即协作制,以职业代表成协作会议。

今日世界都处于准战争状态之下,犹欲举大战前的民主政治议会制度以为鼓吹文明之具,真可为不知时务,所以政治上之必用首领制殆无疑义。但是统制经济 名义虽则是国营,实际则是劳资合作。生产与分配均趋合理化,实含有至大之民主精神,故俄之合作社,义之“行业合作国民会议”都建立在这个精神上。今日首领 制之根本不同于古代帝皇专制者,其原因全在于此。这种经济的议会制度,政治的专制办法,实为国民总动员的根据,也就是国防经济学上基本原则之实现。

第四篇 二十年前之国防论(见军事常识民国六年出版)
第一章 政略与战略(敌与兵)论战志之确定

无兵而求战,是为至危,不求战而治兵,其祸尤为不可收拾也。练兵将以求战也,故先求敌而后练兵者,其兵强,先练兵而后求敌者,其兵弱,征之以中外古今之事,而可信者焉。

日本,今之所谓强国也,明治七八年,兵不满万,而处心积虑,以中国为敌,二十年而后济,甲午之后,兵不满十万,而卧薪尝胆,以俄罗斯为敌,十年而后济,以明治七八年之情况而言征韩,以二十七年之情况而言拒俄,不几其梦呓乎,而梦呓则居然成事实矣。

普鲁士,今之所谓强国也,千八百〇六年,全军瓦解,以养兵不许过四万二千之条件,屈伏于拿翁,仅延余喘,幸也定报法之志,六年而小成,(滑铁卢之役)六十年而大成。(普法之役)

法,亦今之所谓强国也,革命之际,与全欧为敌,而拿翁于纷乱之余,乃以之摧墺残普,普法战争似后,赔款割地,而复仇二字,幸以维持其军队,至于今日,志虽未逞也,而成效则已昭著矣 。

淮军之兴也,以三千人密闭于舟中,越千里而成军于沪上,当是时,上下游皆敌也,湘军之起亦有然,而洪杨之敌,乃不在百年来政府教养之制兵,而在二三读文章讲理学之书生也。

等而推之,迄于古昔,则凡治兵于四面楚歌之地,欲突起以成功者,其事较难,而成功者独多;制兵于天下升平之日,欲维持于不敝者,其事较易,而成功者乃绝无也,盖惟忧勤惕励之诚积于中,斯蹈厉发扬之致极于外,故曰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呜呼可以观矣。

然则敌犹是也,而兵不振者,则何以故曰兵者,以战为本,战者以政为本,而志则又政之本也。

国于世界,必有所以自存之道,是曰国本,国本者,根诸民族历史地理之特性而成,本是国本,而应之于内外周围之形势,以策其自存者,是曰国是,国是 者,政略之所从出也,战争者,政略冲突之结果也。军队者,战争之具,所用以实行其政略者也,所用似贯彻其国是者也,所用以维持其国之生存者也,故政略定而 战略生焉战略定而军队生焉,军者国之华,而未有不培养其根本,而能华能实者也。

战争为政略冲突之结果,是为近世战之特性,日俄之战,俄罗之远东政略,与日本相冲突也,今日之欧战,德国之世界政略,与英俄相冲突也,庸讵不可以交 让乎,藉曰政略可以交让也,国是而可以交让乎,国本而可以交让乎,不可以让,则彼此各以威力相迫,各欲屈其敌之志以从我,近世兵学家下战争之定义曰,战争 者,政略之威力作用,欲屈敌之志,以从我者也,夫曰屈其志,乃知古人攻心之说,真为不我欺也。

政略之相持,非一朝夕之故也,其端绪,可先时而预测,故其准备可先事而预筹,夫而后可以练兵焉,英之为国,环海而重商,制海权其生存之源也,故其治 海军也,以二国之海军力为标准,德之为国,当四战之地,左右邻皆强,无险可恃,则恃以人,故其治陆军也,以东西同时受敌为标准,政者,战之原,敌者,兵之 母,也故治兵云者,以必战之志,而策必胜之道者也。

所谓立必战之志者,道在不自馁,夫强弱无定衡,英俄德法,今之所谓强国也,望尘而不可及看也,入其国,觇其言行,何其危亡警惕,不自安之甚也,此见 强者之未必终强也,五十年前之日本,百年前之德国,败战及革命后之法国,彼惟不以现状自堕其志气,而至今日耳,此一言弱者之未必终弱也,惟志不立,万事皆 休,夫慑于外患者,退一步即为苟安,故古人必刺之以耻,而觉醒之,故曰知耻近乎勇,又曰明耻教战,耻者馁之针,志之砭也。

所谓策必胜之道者道,在不自满,昔普之覆于法,盖为墨守菲列德之遗制,而拿翁三世之亡,则在轻视普人之军制,盖兵也者,与敌互为因缘者也,人得其 一,我得其二,虽少亦强,人得其十,我得其五,虽多亦弱,故彼此之不耻相师者,正以其彼此互为最后之标准也,夫习于自满者,进一步即为虚忄乔,故必戒之以 惧,而收索之,故曰临事而惧,好谋而成,惧而谋,谋而成,所谓策必胜之道也,惧者满之药,而谋之基也。

必战者,至刚之志也,必胜者,至虚之心也,二者相反,而实相成,夫志卑者轻物,志之坚者,求之诚也,见之明者,行之决也,贤者负国之重,必以至刚之志,济之以至虚之心,而其入手治兵,首在择敌。

择敌奈何,有直接以至强为敌者,擒贼擒王之说是也,至强者即对于吾国本,而为至危者也,有先择一易与者为敌,而间接以达其抗拒至强之目的者,偏败众 携之说是也,政令修,财用足,民气强,则用前策,其径捷,其时促,若今之英德法是也,若夫国家当积弱之余,威信未立,则当用后策,昔普欲战法,而先试之于 墺,意欲战墺,而先试之于俄,盖凡百困难,随一败以俱来,即随一胜以俱去,贤君而当弱国,则恒能于万难之中,适用其偏败众携之略,以渐进而达其最终之目 的,其取径迂回,其用心尤苦也,慎之至,明之至也,虽然,就军言军,是二策者,皆可也,皆足为军事之根本也,惟有二途,则大不可,一则甲可战,乙可战,乃 既欲战甲,又欲战乙,是则大不可,备多者,力分也,一则甲可战,乙可战,乃今日欲战甲,明日复欲战乙,则大不可,心不专,力不举也。

故练兵二十年而适以自累者,本不正也,政不举也,志不立也。
第二章 国力与武力与兵力
武力者,国家所用以贯彻其国是之具也,就广义言,武力即国力也,就狭义言,则国力而加以军事的组织锻炼者,是曰武力。

溯国力之原而分之,人一也,地二也,物产之生殖力,三也,机械之运动力,四也,是四者,孰纲维是,孰主张是,则有至重至要之政治力(即国家主权的发动也)五也。

所贵乎武力者,谓其有军事的组织锻炼也,而此组织锻炼之原动,实即发生于第五项之政治力,是力者,至高

无上,为国家存在之原,即为武力发生之本。

凡测力之大小,必自二方面,一则品质之精粗,一则数量之多寡也,“国力者,人力之集也,国力之要素,以国民之体力,智力,道德力为主。而道德力之左 右于武力,则尤大,即节俭而忍苦,果敢坚毅,富于爱国心,而重义务之国民,较之流于安逸,习为骄奢,陷于怯懦者,其数虽有天渊之差,而武力则有过之无不及 者,故曰国民之价值,当战争之难,而上下悉显其真,在上者流于逸乐,则武力之节度缺,在下者,习于固陋,则武力之锋芒钝。”(将官伯卢麦著战略论)

次人心而为武力之原质者,则材用是也,材用以求之本国为原则,农业其一也(粮秣),工业其二也(武器),矿业其三也(煤铁),牧畜其四也(马驴), 纲维是四者,而为之主者,则国民之经济,国家之财政是也,近世之战,其准备极于一针一线之微,其影响及于一草一木,故德国开战后令公园竹草改植蕃薯,其困 苦,迄于一饮一食而有限制(英德皆然),其反动入于国民之生计者,至深且巨,故经济财政之整理法,亦为武力之最要原质。

此外则地势交通,亦与武力至有关系,区而别之,约有数端。(一)国土之广狭,及人口之稀密,如地大而人疏者利于守,地小而人多者利于攻是也。(二) 国境之形状,及国内之地势,如英之海,俄之草原,瑞西之山,皆于战争时显其重要功能。(三)国内之交通线,由此交通而各种材用集合之迟速,军队运动之难易 生焉,便者,以一作二而有余,难者,则以十当一而不足也。

要之,武力者,国力之用于战争者也,变国力为武力,则有视乎国家政治之机能,国家(非政府)者,有至高无上之权,得自由处分其人民之生命财产者也, 而其能力之大小,则一视其组织何如以为定,政体也,制度也,行政也,皆所以为武力之原动者也,土地愈大,人口愈众,则其关系愈密切,欲竭全国之力以备战, 则必其元首公明而有定力,其政府勇敢而极锐敏,而各机关又能各竭其能,而互相为用,主宰无定力,则众说扰而能力蹇滞,建制不完密,则机关不足,而布置乖 张,国愈大,事愈难,而武力转有因国力之大,而益小者矣(伯卢麦战略论之说)。

欧洲诸国,自宪制实行以来,国家之组织日备,政治之机能日强,而人民之担负亦日重,现役之兵数,以人口百分之一为准,每年之军费,以国费三分之一为 准,准者,言其极度,不可再逾者也,由是范围,而加以精密之编制法,运用而周转之,则有事之日,皆能倾其全国之力,以从事与战争,可谓极人间之能事矣,然 亦有以野心及恐怖心之故,养过大之兵力,而卒至财政穷乏,不能一战者,则又以兵力过大之故,而武力转因之而小者焉。

故武力与兵力不相同,兵力者武力之主体,而兵力非即武力也,武力者,就其用而言也,兵力者,就其体而言也,欧洲之最强国,不必即为东亚之最强国也,今日军队,纵曰因粮而敌,而必取其用于国,故力之大小,一视后方之交通关系为断,日本之所以胜兵力十倍之俄罗斯者,此义是也。

兵力与兵数,尤不可混。数也者,就人马材料之数量而言,力也者,则数量外,加算以人马教育之程度,材料品质之精粗者也,故必综合无形有形之两元质,而兵力之真义乃见,有形者易知,无形者难求,其在军资定额有一定之范围者,则数量之增,未必即兵力之大也。

凡兵力以其类别之为二,曰陆军,以陆地战争用之人马材料,而加以军事时组织锻炼者也,军队云者,所以自别于乌合之众,为陆军兵力之具体名称也,一曰 海军,以海上战争之军舰,水雷艇,商船之武装者,而加之以军事的组织锻炼者也,舰队云者,海军兵力之具体名称也,陆军资陆战之责,有时补助海战者,如军港 之陆上攻守是也,海军负海战之责,而有时补助陆战者,如陆上之准备,及运输之护卫等是也。

近百年来,为一切政治之原动,而国制组织之根本者,则立宪制度是也,为一切军事之原动,而国军组织之根本者,则义务征兵制是也,新国家有是二者也, 犹若车之有两轮,鸟之有两翼,而二者之间,尤有至深至密切之关系,自国家言,则立宪制度者,求其个性之发达,故自由者义取诸分,对内者也,义务兵役者,求 其团体之坚固,故强制者义取诸合,对外者也,自人民言,则既有与闻政治之权利,即当然有保卫国家之义务,是故宪法兄也,征兵令弟也,而双生焉,孕育于法国 之革命,自由主义,其先声也,成长于普鲁士之行政改革,民族主义,其中坚也,结果于今日之战争,帝国主义,其尾声也,呜呼,吾人读普国名相斯得因之言,而 怦然心动也,斯氏之言曰“凡国家失其膨涨之势力于外者,则当蓄其强固之实力于内,是力也,不在其政府,不在其贵族,而在其全国之人民,欲国民之发达进步 也,当予以自由,而使各阶级平等于法律之下,故第一农民,当解放也,惟自由之劳动,始能保国于不敝也,当予以土地所有权,惟独立之地主,乃勇于卫其家,即 勇于卫其国也,第二市民,当予以自治权也,市政及市会之发达,德族之所以自豪于中古也,摅怀旧之蓄念,历史观念,爱国之源泉也,自治植其础,而官治乃增其 力也,第三贵族,当教以惟国家存在,而贵族乃始尊荣,亦惟贵族不自私,而国乃始强盛,特典也,特权也,利之适以害之也,政府有司,不求智识于簿书,劳精神 于会计,首当与国民共生活,而研究其真正之情实,而施政方针,当力与当时之实情相应。”

故德国义务兵役之发源,表面由于条约之束缚(拿破仑限制养兵不得过四万二千人),而精神实由于行政之改革也,却隆霍斯得者征兵制之鼻祖也,当时为陆相,而斯得因则首相也,呜呼,伟人之心力与际会,其于国家也,至矣哉,至矣哉。
第二章 国力与武力与兵力
武力者,国家所用以贯彻其国是之具也,就广义言,武力即国力也,就狭义言,则国力而加以军事的组织锻炼者,是曰武力。

溯国力之原而分之,人一也,地二也,物产之生殖力,三也,机械之运动力,四也,是四者,孰纲维是,孰主张是,则有至重至要之政治力(即国家主权的发动也)五也。

所贵乎武力者,谓其有军事的组织锻炼也,而此组织锻炼之原动,实即发生于第五项之政治力,是力者,至高

无上,为国家存在之原,即为武力发生之本。

凡测力之大小,必自二方面,一则品质之精粗,一则数量之多寡也,“国力者,人力之集也,国力之要素,以国民之体力,智力,道德力为主。而道德力之左 右于武力,则尤大,即节俭而忍苦,果敢坚毅,富于爱国心,而重义务之国民,较之流于安逸,习为骄奢,陷于怯懦者,其数虽有天渊之差,而武力则有过之无不及 者,故曰国民之价值,当战争之难,而上下悉显其真,在上者流于逸乐,则武力之节度缺,在下者,习于固陋,则武力之锋芒钝。”(将官伯卢麦著战略论)

次人心而为武力之原质者,则材用是也,材用以求之本国为原则,农业其一也(粮秣),工业其二也(武器),矿业其三也(煤铁),牧畜其四也(马驴), 纲维是四者,而为之主者,则国民之经济,国家之财政是也,近世之战,其准备极于一针一线之微,其影响及于一草一木,故德国开战后令公园竹草改植蕃薯,其困 苦,迄于一饮一食而有限制(英德皆然),其反动入于国民之生计者,至深且巨,故经济财政之整理法,亦为武力之最要原质。

此外则地势交通,亦与武力至有关系,区而别之,约有数端。(一)国土之广狭,及人口之稀密,如地大而人疏者利于守,地小而人多者利于攻是也。(二) 国境之形状,及国内之地势,如英之海,俄之草原,瑞西之山,皆于战争时显其重要功能。(三)国内之交通线,由此交通而各种材用集合之迟速,军队运动之难易 生焉,便者,以一作二而有余,难者,则以十当一而不足也。

要之,武力者,国力之用于战争者也,变国力为武力,则有视乎国家政治之机能,国家(非政府)者,有至高无上之权,得自由处分其人民之生命财产者也, 而其能力之大小,则一视其组织何如以为定,政体也,制度也,行政也,皆所以为武力之原动者也,土地愈大,人口愈众,则其关系愈密切,欲竭全国之力以备战, 则必其元首公明而有定力,其政府勇敢而极锐敏,而各机关又能各竭其能,而互相为用,主宰无定力,则众说扰而能力蹇滞,建制不完密,则机关不足,而布置乖 张,国愈大,事愈难,而武力转有因国力之大,而益小者矣(伯卢麦战略论之说)。

欧洲诸国,自宪制实行以来,国家之组织日备,政治之机能日强,而人民之担负亦日重,现役之兵数,以人口百分之一为准,每年之军费,以国费三分之一为 准,准者,言其极度,不可再逾者也,由是范围,而加以精密之编制法,运用而周转之,则有事之日,皆能倾其全国之力,以从事与战争,可谓极人间之能事矣,然 亦有以野心及恐怖心之故,养过大之兵力,而卒至财政穷乏,不能一战者,则又以兵力过大之故,而武力转因之而小者焉。

故武力与兵力不相同,兵力者武力之主体,而兵力非即武力也,武力者,就其用而言也,兵力者,就其体而言也,欧洲之最强国,不必即为东亚之最强国也,今日军队,纵曰因粮而敌,而必取其用于国,故力之大小,一视后方之交通关系为断,日本之所以胜兵力十倍之俄罗斯者,此义是也。

兵力与兵数,尤不可混。数也者,就人马材料之数量而言,力也者,则数量外,加算以人马教育之程度,材料品质之精粗者也,故必综合无形有形之两元质,而兵力之真义乃见,有形者易知,无形者难求,其在军资定额有一定之范围者,则数量之增,未必即兵力之大也。

凡兵力以其类别之为二,曰陆军,以陆地战争用之人马材料,而加以军事时组织锻炼者也,军队云者,所以自别于乌合之众,为陆军兵力之具体名称也,一曰 海军,以海上战争之军舰,水雷艇,商船之武装者,而加之以军事的组织锻炼者也,舰队云者,海军兵力之具体名称也,陆军资陆战之责,有时补助海战者,如军港 之陆上攻守是也,海军负海战之责,而有时补助陆战者,如陆上之准备,及运输之护卫等是也。

近百年来,为一切政治之原动,而国制组织之根本者,则立宪制度是也,为一切军事之原动,而国军组织之根本者,则义务征兵制是也,新国家有是二者也, 犹若车之有两轮,鸟之有两翼,而二者之间,尤有至深至密切之关系,自国家言,则立宪制度者,求其个性之发达,故自由者义取诸分,对内者也,义务兵役者,求 其团体之坚固,故强制者义取诸合,对外者也,自人民言,则既有与闻政治之权利,即当然有保卫国家之义务,是故宪法兄也,征兵令弟也,而双生焉,孕育于法国 之革命,自由主义,其先声也,成长于普鲁士之行政改革,民族主义,其中坚也,结果于今日之战争,帝国主义,其尾声也,呜呼,吾人读普国名相斯得因之言,而 怦然心动也,斯氏之言曰“凡国家失其膨涨之势力于外者,则当蓄其强固之实力于内,是力也,不在其政府,不在其贵族,而在其全国之人民,欲国民之发达进步 也,当予以自由,而使各阶级平等于法律之下,故第一农民,当解放也,惟自由之劳动,始能保国于不敝也,当予以土地所有权,惟独立之地主,乃勇于卫其家,即 勇于卫其国也,第二市民,当予以自治权也,市政及市会之发达,德族之所以自豪于中古也,摅怀旧之蓄念,历史观念,爱国之源泉也,自治植其础,而官治乃增其 力也,第三贵族,当教以惟国家存在,而贵族乃始尊荣,亦惟贵族不自私,而国乃始强盛,特典也,特权也,利之适以害之也,政府有司,不求智识于簿书,劳精神 于会计,首当与国民共生活,而研究其真正之情实,而施政方针,当力与当时之实情相应。”

故德国义务兵役之发源,表面由于条约之束缚(拿破仑限制养兵不得过四万二千人),而精神实由于行政之改革也,却隆霍斯得者征兵制之鼻祖也,当时为陆相,而斯得因则首相也,呜呼,伟人之心力与际会,其于国家也,至矣哉,至矣哉。
第二章 国力与武力与兵力
武力者,国家所用以贯彻其国是之具也,就广义言,武力即国力也,就狭义言,则国力而加以军事的组织锻炼者,是曰武力。

溯国力之原而分之,人一也,地二也,物产之生殖力,三也,机械之运动力,四也,是四者,孰纲维是,孰主张是,则有至重至要之政治力(即国家主权的发动也)五也。

所贵乎武力者,谓其有军事的组织锻炼也,而此组织锻炼之原动,实即发生于第五项之政治力,是力者,至高

无上,为国家存在之原,即为武力发生之本。

凡测力之大小,必自二方面,一则品质之精粗,一则数量之多寡也,“国力者,人力之集也,国力之要素,以国民之体力,智力,道德力为主。而道德力之左 右于武力,则尤大,即节俭而忍苦,果敢坚毅,富于爱国心,而重义务之国民,较之流于安逸,习为骄奢,陷于怯懦者,其数虽有天渊之差,而武力则有过之无不及 者,故曰国民之价值,当战争之难,而上下悉显其真,在上者流于逸乐,则武力之节度缺,在下者,习于固陋,则武力之锋芒钝。”(将官伯卢麦著战略论)

次人心而为武力之原质者,则材用是也,材用以求之本国为原则,农业其一也(粮秣),工业其二也(武器),矿业其三也(煤铁),牧畜其四也(马驴), 纲维是四者,而为之主者,则国民之经济,国家之财政是也,近世之战,其准备极于一针一线之微,其影响及于一草一木,故德国开战后令公园竹草改植蕃薯,其困 苦,迄于一饮一食而有限制(英德皆然),其反动入于国民之生计者,至深且巨,故经济财政之整理法,亦为武力之最要原质。

此外则地势交通,亦与武力至有关系,区而别之,约有数端。(一)国土之广狭,及人口之稀密,如地大而人疏者利于守,地小而人多者利于攻是也。(二) 国境之形状,及国内之地势,如英之海,俄之草原,瑞西之山,皆于战争时显其重要功能。(三)国内之交通线,由此交通而各种材用集合之迟速,军队运动之难易 生焉,便者,以一作二而有余,难者,则以十当一而不足也。

要之,武力者,国力之用于战争者也,变国力为武力,则有视乎国家政治之机能,国家(非政府)者,有至高无上之权,得自由处分其人民之生命财产者也, 而其能力之大小,则一视其组织何如以为定,政体也,制度也,行政也,皆所以为武力之原动者也,土地愈大,人口愈众,则其关系愈密切,欲竭全国之力以备战, 则必其元首公明而有定力,其政府勇敢而极锐敏,而各机关又能各竭其能,而互相为用,主宰无定力,则众说扰而能力蹇滞,建制不完密,则机关不足,而布置乖 张,国愈大,事愈难,而武力转有因国力之大,而益小者矣(伯卢麦战略论之说)。

欧洲诸国,自宪制实行以来,国家之组织日备,政治之机能日强,而人民之担负亦日重,现役之兵数,以人口百分之一为准,每年之军费,以国费三分之一为 准,准者,言其极度,不可再逾者也,由是范围,而加以精密之编制法,运用而周转之,则有事之日,皆能倾其全国之力,以从事与战争,可谓极人间之能事矣,然 亦有以野心及恐怖心之故,养过大之兵力,而卒至财政穷乏,不能一战者,则又以兵力过大之故,而武力转因之而小者焉。

故武力与兵力不相同,兵力者武力之主体,而兵力非即武力也,武力者,就其用而言也,兵力者,就其体而言也,欧洲之最强国,不必即为东亚之最强国也,今日军队,纵曰因粮而敌,而必取其用于国,故力之大小,一视后方之交通关系为断,日本之所以胜兵力十倍之俄罗斯者,此义是也。

兵力与兵数,尤不可混。数也者,就人马材料之数量而言,力也者,则数量外,加算以人马教育之程度,材料品质之精粗者也,故必综合无形有形之两元质,而兵力之真义乃见,有形者易知,无形者难求,其在军资定额有一定之范围者,则数量之增,未必即兵力之大也。

凡兵力以其类别之为二,曰陆军,以陆地战争用之人马材料,而加以军事时组织锻炼者也,军队云者,所以自别于乌合之众,为陆军兵力之具体名称也,一曰 海军,以海上战争之军舰,水雷艇,商船之武装者,而加之以军事的组织锻炼者也,舰队云者,海军兵力之具体名称也,陆军资陆战之责,有时补助海战者,如军港 之陆上攻守是也,海军负海战之责,而有时补助陆战者,如陆上之准备,及运输之护卫等是也。

近百年来,为一切政治之原动,而国制组织之根本者,则立宪制度是也,为一切军事之原动,而国军组织之根本者,则义务征兵制是也,新国家有是二者也, 犹若车之有两轮,鸟之有两翼,而二者之间,尤有至深至密切之关系,自国家言,则立宪制度者,求其个性之发达,故自由者义取诸分,对内者也,义务兵役者,求 其团体之坚固,故强制者义取诸合,对外者也,自人民言,则既有与闻政治之权利,即当然有保卫国家之义务,是故宪法兄也,征兵令弟也,而双生焉,孕育于法国 之革命,自由主义,其先声也,成长于普鲁士之行政改革,民族主义,其中坚也,结果于今日之战争,帝国主义,其尾声也,呜呼,吾人读普国名相斯得因之言,而 怦然心动也,斯氏之言曰“凡国家失其膨涨之势力于外者,则当蓄其强固之实力于内,是力也,不在其政府,不在其贵族,而在其全国之人民,欲国民之发达进步 也,当予以自由,而使各阶级平等于法律之下,故第一农民,当解放也,惟自由之劳动,始能保国于不敝也,当予以土地所有权,惟独立之地主,乃勇于卫其家,即 勇于卫其国也,第二市民,当予以自治权也,市政及市会之发达,德族之所以自豪于中古也,摅怀旧之蓄念,历史观念,爱国之源泉也,自治植其础,而官治乃增其 力也,第三贵族,当教以惟国家存在,而贵族乃始尊荣,亦惟贵族不自私,而国乃始强盛,特典也,特权也,利之适以害之也,政府有司,不求智识于簿书,劳精神 于会计,首当与国民共生活,而研究其真正之情实,而施政方针,当力与当时之实情相应。”

故德国义务兵役之发源,表面由于条约之束缚(拿破仑限制养兵不得过四万二千人),而精神实由于行政之改革也,却隆霍斯得者征兵制之鼻祖也,当时为陆相,而斯得因则首相也,呜呼,伟人之心力与际会,其于国家也,至矣哉,至矣哉。
第二章 国力与武力与兵力
武力者,国家所用以贯彻其国是之具也,就广义言,武力即国力也,就狭义言,则国力而加以军事的组织锻炼者,是曰武力。

溯国力之原而分之,人一也,地二也,物产之生殖力,三也,机械之运动力,四也,是四者,孰纲维是,孰主张是,则有至重至要之政治力(即国家主权的发动也)五也。

所贵乎武力者,谓其有军事的组织锻炼也,而此组织锻炼之原动,实即发生于第五项之政治力,是力者,至高

无上,为国家存在之原,即为武力发生之本。

凡测力之大小,必自二方面,一则品质之精粗,一则数量之多寡也,“国力者,人力之集也,国力之要素,以国民之体力,智力,道德力为主。而道德力之左 右于武力,则尤大,即节俭而忍苦,果敢坚毅,富于爱国心,而重义务之国民,较之流于安逸,习为骄奢,陷于怯懦者,其数虽有天渊之差,而武力则有过之无不及 者,故曰国民之价值,当战争之难,而上下悉显其真,在上者流于逸乐,则武力之节度缺,在下者,习于固陋,则武力之锋芒钝。”(将官伯卢麦著战略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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