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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起因是去年2月某13的日本一人旅,当时只写了上,详见http://hi.baidu.com/%B8%AF%CD%C3%D4%AA%B4%CB%B7%BD/blog/item/a804a32a0093dd335243c154.html 于是(下)正文如下= =:
赵奎贤与李晟敏,相逢于一场商业酒会。那时赵奎贤是业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拥有许多其他品酒师没有天分和眼光;李晟敏则还是他们公司的业务部经理,游走各处专司‘花天酒地’。他和他的相识,虽然没至于玄乎到比如——赵奎贤递给李晟敏一杯酒,李晟敏喝了一口感慨说‘像德彪西的音乐’,赵奎贤立马感动得一塌糊涂——但也够酷。 赵奎贤时常会记起那天,李晟敏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微长的刘海挡住了他半边脸颊,另外一半头发别在耳后。他端着来自勃艮第村,爱侣园,2001年份的Domaine Georges Roumier来到自己面前,姿势很优雅:“格雷厄姆·斯威夫特有本小说叫《杯酒留痕》,开头是3个人坐在酒馆里,面前是他们一位酒友的骨灰盒。”他笑着,嘴唇红润,眼中是盈盈的、勾人心痒的……媚态。 他说:“人活一世,就像酒杯里留下的痕迹,但饮酒,的确是美妙的记忆。”然后举杯,红酒流入他口中,小巧的喉结滑动——那一刻,赵奎贤看到的是覆盖着苔藓的幽暗浓密的森林深处,清澈池畔有一对恩爱情侣,是Domaine Georges Roumier的真谛。 一切都完美得如命运,仿若酒神的旨意。 可后来赵奎贤才知道,李晟敏当时根本不知道自己端的酒有什么样的含义,他说出那些话也并非源自对葡萄酒的热爱,仅仅因为他是严肃、认真、负责任、愿意拼命的人,但凡是他决心要去做的事情,都会有精心的准备。 一切都完美得如骗局,可赵奎贤以不能脱身。
赵奎贤并不喜欢用钱来讨论葡萄酒,但李晟敏是商人。赵奎贤同他讲的那些辨识葡萄酒的知识、或者和葡萄酒有关的故事,他都听听就算,唯一留在脑子里的,是葡萄酒的价值——什么样的酒配什么样的菜才美味又彰显品位;什么样的酒经济实惠能用于单位聚餐;什么样的酒送什么样的人才能赢得青睐;什么样的酒有投资价值、应该标下来留作己用——这些,才是李晟敏关注的点。 李晟敏是精明的商人,赵奎贤是通达的内行,从最初的代理分销,到后来的投资期货,直至在城郊买下一幢独立的别墅,还专门挖了酒窖出来。 对于品酒师而言,一座自己的酒窖,是巨大的诱惑甚至可以说是毕生的目标。从这个角度上讲,是李晟敏先一步帮赵奎贤实现了梦想。 两个人的关系也藉由事业的发展逐渐从一夜情过渡到相对稳定的、既像朋友又像合作伙伴的室友,再到买房子、想要携手渡过余生的恋人。争过、吵过、分过手、打过架,相互妥协、彼此包容,都是那么骄傲的人,在这样孤立的城市中,一起都不太容易。 也就是在那时,别无所求的赵奎贤对李晟敏说:我想送你一座梦幻岛。
花了许多周折才终于搞清楚,赵奎贤退掉了回国的机票,从日本飞去了瑞士。得知此时的当刻,李晟敏松了口气,继而疲惫不堪。 以前他工作忙,连着几天住在宾馆或者市区的家里,或者在外面飞来飞去好几天,只要到家,就会有人陪伴。简单的晚餐、好喝的红酒、绵密的亲吻、香软的怀抱。可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了。 赵奎贤说‘我要送你一座梦幻岛’。 他一直觉得李晟敏是被禁锢在现实的没有梦想的可怜的小孩,但是拜托,一个会醒的美梦是对恶劣现实最大的讽刺。李晟敏在心中摸摸吐糟着赵奎贤的‘天真’,却从不阻止他各项行动。 所以赵奎贤很努力地翻出奇奇怪怪的东西跟他讲的时候,他都很配合地点头并且微笑。虽然赵奎贤将多半儿是关于葡萄酒的,比如‘意大利的酒野性、泼辣、风情万种,就好像意大利的女人那样难以征服’,或者‘法国的酒比较柔和、优雅,轻易难以接触,不过深入了解,却能发掘出很深厚的底蕴’这样他听不太懂的…… 李晟敏对于红酒的兴趣,实在一般,他没有赵奎贤那么灵敏的鼻子和舌头,能分辨出所谓‘西拉酒中胡椒的香气,琼瑶浆酒中理智的香气’,就算他在哪杯酒中闻出了比如柠檬、青苹果的味道,也从来没在第一时间反应出‘这葡萄是在寒带种植的’这样的信息。 好在这并不影响他和赵奎贤的相处,也不影响赵奎贤对葡萄酒的热诚。 可是这也注定了他只能按照美国时间去争分夺秒,而不能随着赵奎贤过优哉游哉的瑞士时间。他已经习惯了加班、熬夜、随时更改计划、拼尽一切只为了目标地皮。
说到沃韦啊。 他记得赵奎贤跟他讲过那个地方,他说‘沃韦的葡萄酒受上天眷顾,拥有金、银、棕三个太阳。金色,是真正的阳光,直接照射在陡峭山坡的葡萄园上;银色,是湖水反射的太阳光芒;棕色,是山坡上那些深棕色的石头白天被烤热后、在夜晚散发出的热量’。那里的葡萄酒并不出口,只有当地人才能喝到,那里的葡萄酒节每25年才有一次。 这次休假本来也是想去沃韦的,因为某一个赵奎贤勾搭了很久的瑞士同行终于向他发出邀请,为此他很是手舞足蹈过一阵,反复同李晟敏回忆他是如何在西西里的展会上拼着三天喝边了百余家摊位,他甚至还夸张地将桌布围在腰间,学起他在意大利某宾馆小住时老板娘热情的歌舞。他并不真的会唱哪首意大利语歌,不协调的舞姿也没能掩去他脸上飞扬的神采,那略微变调的《我的太阳》…… 可是最后怎么就改变主意去了日本呢,那傻孩子怎么就忍心放弃沃韦去日本呢?!去日本干什么呀! 李晟敏的野心从未收敛,从未。他始终有更大的目标,不断挑战着自己。相形之下赵奎贤就有些懒散,虽然他在自己的领域始终做得不错。李晟敏时常会敦促着赵奎贤去做些什么,偶尔的某些敦促会略显无情,就比如这个难得的假期,原本李晟敏是想要跟着赵奎贤去沃韦的,动机当然不如赵奎贤单纯,他盘算着要带些什么酒回来,并且专门查阅了相关手续。但是最终被赵奎贤拗着去了日本,他大约能揣摩到赵奎贤的心思,所以一时心软,接受了恋人的美意。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当收购案的原定负责人突然车祸住院之后,李晟敏毅然放弃休假开赴谈判第一线——反正日本是自己的理想国又不是恋人的,去或者不去对他的心情应该没什么太大影响,正好他可以去沃韦了……当时就是这样的念头,所以忽略了恋人脸上明显不过的失落甚至没有给他申辩的时间。 还真是过分呐!堪比人渣! 所以在得知赵奎贤去了沃韦之后,李晟敏真的是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觉得对方得到了补偿还是觉得恋人终于放下了自己的失约开始追付自己的梦想。 午夜梦回,脑中浮现的是罗兰·巴特在《恋人絮语》中对“相思”的解读:“许多小调、乐曲、歌谣都是咏叹情人的远离……远离是就对方而言的,对方离开了,我留下了。对方永远不在身边,处在流离的过程中;从根上说,对方始终漂泊不定,难以捉摸;我——热恋中的我——又注定了得守株待兔,不能动弹,被钉在原处,充满期翼,又忐忑不安——像火车站某个被人遗忘角落里的包裹。思念远离的情人是单向的,总是通过呆在原地的那一方显示出来,而不是离开的那一方;无时不在的我只有通过与总是不在的你的对峙才显出意义。由此看来,思念远方的情人从根本上就意味着恋人的位置与情人的位置无法相互取代;这就是说:我爱对方要甚于对方爱我。” “我爱对方甚于对方爱我”这个结论让李晟敏独自躺在床上笑作一团,他深知他们的关系用‘爱’或者‘不爱’去概括很难,不过他开始真的认同罗兰·巴特,因为他书中还有一段描写是这样的: “X君撇下我去度假了。自打他走后,杳无音讯——出什么事了?邮政局罢工了?他在冷淡我?疏远的表示?刚愎自用的任性(‘他因年轻气盛而耳瞽,听而不闻’)?还是我的多虑?我益发焦躁起来,感受了等待的种种滋味。但X君总要回来的。他若以某种方式回来时,我该对他说些什么呢?我该掩饰自己的痛苦——不过那时也过去了(‘你好吗?’)?还是将满腹怨屈发泄出来(‘像什么话,你至少可以……嘛?’)?或充满柔情(‘你可知道别人怎样为你担惊受怕?’)?还是不露声色,让他自己从细致微妙处体察出我的凄切愁苦,而不是劈头盖脑地对他诉说一通?新的烦恼又慑住了我:我究竟应该流露出多少原先积郁的烦恼是好呢?” 是啊,若哪日赵奎贤突然回来了,我还如何是好。是要若无其事地问他是否口渴,还是双眼含泪诉说我的担忧,又或者像个男人一样,顶着一张臭脸先给他几拳。 笑着笑着,李晟敏翻了个身儿决定继续睡觉。 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一切,都还是等那个家伙回来再说吧。 他会回来的吧。 嗯,一定会的。
==END== 文中红酒资料援引自《三联生活周刊》2010年2月某期,封面故事为《一份波尔多红酒的指南手册》,另外的就是罗兰·巴特的《恋人絮语》。 没知识没文化的我究竟是怎么写出了这样高深的东西我始终非常费解,难道写文的时候我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也被哪些大手灵魂附体了吗= =,好吧╮(╯▽╰)╭大家将就着看,反正这个就是这么着了,俺去收拾别的去=3=~ 好久不见啊,米那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