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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斯潘:从动荡年代到动荡时刻
在很多人看来,《动荡年代──新世界中的冒险(The Age of Turbulence: Adventures in a New World)》本身就是一个莫大的讽刺,正当格林斯潘慨然回首业已成为历史的十八载动荡年代之时,华尔街正在感受次贷风波的切肤之痛,而格林斯潘自己,也由此步入了另一个前所未有的动荡时刻。
转瞬之间,格林斯潘似乎就从一个名扬天下的魔法师变成了晚节不保的可怜虫,越来越多的人把次贷风波的不期而至归因于美联储本世纪初不加节制的宽松货币政策。平心而论,格林斯潘与现在的金融市场混乱不无关系,在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危机之后他显然将低利率维持了太长时间,进而给泡沫滋生的非理性繁荣培育了温床,而在此过程中美联储对金融风险的监管也不够谨慎。
尽管如此,将格林斯潘视作次贷风波的罪魁祸首还是有失偏颇,在风险刀尖翩翩起舞的金融机构,在道德风险中迷失自我的评级中介公司,在透支消费中怡然自得的美国民众都应该对风险爆发承担自己相应的责任。
如果说过于夸大格林斯潘在次贷风波形成中的作用是一种误解,那么仅仅因为这一点瑕疵而否认格林斯潘的职业生涯就更是一种无知的罪过。事实上,落井下石的势利小人或是鼠目寸光的肤浅之辈近来可谓是层出不穷,不仅倒格言论在网络上比比皆是,甚至有一些曾经支持格林斯潘政策的经济学家也试图用学术研究抹杀格林斯潘的功绩。
在感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之余,我们该如何评判格林斯潘的功过得失?很显然,毛泽东主席在批注《资治通鉴》时的一句话是很好的出发点:“观人要观大节,略小故”。从大节看,格林斯潘敏锐非凡的睿智思想、细微高超的调控手法、无以伦比的个人魅力很大程度上保障了美国金融体系十八年中的稳健运行。
货币主义大师弗里德曼在生前的一篇文章中提醒我们: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至沃克尔时代,美国的年通货膨胀率平均在3.7%,而在格林斯潘时代,这个数字只有2.4%。前沃克时代,美国的通货膨胀率在2%至11%间大起大落,而格林斯潘将这一波动区间缩小至1%-4%。稳定物价方面的深厚功力让格林斯潘创造了令人叹服的长期增长盛世:从1948年1月至沃克掌管美联储之间的379个月中,有17.4%的月份美国经济有所衰退,而在格林斯潘任内的220个月当中,这个比例只有7.3%。
公平、公正地用数据审视格林斯潘的职业生涯,“成功”是唯一准确的判语。因此,我们似乎可以毫无顾虑地研读这本伟大货币调控者的自传了,事实上,在一半关于自身成长的喃喃絮语和另一半关于经济理念的精辟论述中,格林斯潘若隐若现地展示了其作为中央银行行长的处世哲学。
首先,了解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身居央行行长之位意味着手握威力无比的货币魔杖,通过制定、执行货币政策,国民经济的大多数经济变量都能受到央行行长的直接或间接影响。在眼花缭乱的政策菜单上,分清楚主要目标和次要目标是最为关键的。格林斯潘用几十年的言传身教说明,对于货币政策而言,维持物价稳定才是当仁不让的首要目标。当然,促进经济增长一直是央行行长面临的最大诱惑,但屈从于此只能给国民经济带来意想不到的政策性波动,正如弗里德曼所言“试图熨平经济周期的经济政策也许正是经济动荡的万恶之首”。
其次,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怎么说,什么时候说。格林斯潘最鲜明的个人特征就在于其隐讳莫深的“美联储语言”。正如他的一句名言:“如果你认为已经清楚地明白了我的意图,那我可以告诉你:你一定误解了我的话。”通过晦涩的言语表达,美联储的政策变动很难被市场所预知,而这种政策透明度上的人为模糊使得美联储能够在与市场预期的博弈中占得先机,更好地利用信息优势达到政策目标。当然,在风平浪静之时这种词不达意的言语风格是有效率的,但在风云突变的非常时期,就有必要言语鲜明地表达货币当局立场,发挥中流砥柱的稳定作用。格林斯潘平常时刻不温不火,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表现充分展示了央行行长的语言艺术。
走过十八年美联储主席生涯的动荡年代,格林斯潘在次贷风波中又走入了另一个动荡时刻,就像他自己所言:“以前我因为莫须有的事情受到称颂,现在又因为莫须有的事情而被责难”。也许阅读《动荡年代──新世界中的冒险(The Age of Turbulence: Adventures in a New World)》本身,就是重新认识格林斯潘的另一种有效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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